凤鸣山的秋雨停了。
石敬瑭败了。
雨后的山路,满是泥泞。
一支汉军队伍在向东走,不到三百人,鸦雀无声。
他们穿着缴获的晋军破烂皮甲,背着行囊,队形却一点不乱。
骡马拖着十几辆大车,车上盖着油布,全是缴获的兵器铠甲。
队伍末尾,是一辆囚车。
用囚笼改的。
石敬瑭就缩在里面。
高顺挑断了他的手筋脚筋。
曾经能开碑裂石的手,日行千里的腿,现在就是两团烂肉。
他被铁链锁在囚笼角落。
身上一件单薄囚衣,全是血和泥。
雨后的风很冷,从栅栏缝里灌进来,他冷的发抖。
但他没吭声。
一双充血的眼睛,凶狠的像头饿狼,死死盯着车外。
盯着这片他想征服,最后却埋葬了一切的土地。
归程的队伍里没有欢呼,只有死寂。
高顺骑马走在最前头,面无表情。
他偶尔回头看一眼囚车,眼里就冒出森冷的杀气。
两天后。
这支疲惫的队伍走出秦岭,到了扶风县。
安西都护府长史赵致远,带着几百亲卫,已在城外十里等着了。
“高都尉,辛苦了。”
赵致远没下马,对着一身风尘的高顺,平静的点了点头。
“幸不辱命。”
高顺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将那枚还带着石敬瑭体温的将印递了上去。
“贼首石敬瑭,已被末将生擒。”
赵致远接过将印,目光越过高顺,落在他身后的囚车上。
他看见了那个缩在角落里,用怨毒眼神瞪着自己的人。
这位年轻的长史,笑了。
“做的很好。”
赵致远收回目光,对高顺吩咐。
“大军不必进城。”
“我以经备好酒肉粮草,犒赏三军。”
“休整一夜,你亲率本部五百锐士,押着囚车,带上所有缴获的旗帜甲胄,继续往东走。”
“去哪里?”
高顺问。
“去安汉里。”
赵致远的声音,冷的没有半点温度。
“去那九十六座新坟前。”
凤鸣山大捷。
晋王西征主力全灭。
主帅石敬瑭被活捉。
在赵致远刻意的安排下,消息不到两天就传遍了整个关中。
一起传开的,还有静安司探子们编出来的各种故事。
长安城里,酒肆 茶馆 瓦舍,到处都在说。
“听说了吗?北地来的杀神石敬瑭,在凤鸣山被汉军的‘天雷’给劈了!几千铁骑,连人带马都烧成了焦炭!”
“何止!我听说,是咱们关中龙脉显灵了!看不惯胡人骑兵作威作福,一道神火,把他们全收了!”
“我倒是听说,是那个汉国长史赵大人会法术。他在麦积塬设火阵,又在凤鸣山引天雷。那石敬瑭再能打,也斗不过神仙!”
故事越传越神,版本五花八门。
但所有光怪陆离的传说背后,只有一个事实。
晋军,败了。
惨败。
这份恐惧,比汉军兵临城下更要命。
长安,京兆府衙。
大将刘知俊听到消息,手里的白玉茶杯,被他捏成了碎片。
他可以不信那些鬼话。
但他信斥候冒死带回的军报。
五千铁骑,三天就没了。
石敬瑭本人被活捉。
对任何懂兵的人来说,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和他这八万大军,最后的援军。
没了。
更让他心寒的,是城里的军心。
以前那些嚷嚷着要跟汉军死磕到底的将校,全成了哑巴。
开军议,没人请战了。
他面前,是一双双躲闪的眼睛,一张张惶恐不安的脸。
这座城的人心,守不住了。
赵致远诛心的后手,来了。
大胜后第三天,汉国安西大都护周德威,陈兵霸上。
五万主力压境,摆出总攻长安的架势。
但汉军不攻城。
他们就在城外,不紧不慢的,修起了一座大营。
营寨修好,周德威下了一道命令,让所有长安守军都看傻了。
汉军在阵前,当着所有人的面,开始演武。
战鼓擂动。
上万步卒结成军阵,演练刺杀 格挡 推进。
动作干净利落,吼声能掀翻天。
一队队弓弩手,对着远处的靶子,射出一波波箭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