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都护,不可。”
赵致远摇了摇头。
“为何?”
“关中初定,民心不稳。此时大开杀戒,只会让所有关中士族人人自危,将他们彻底推到我们的对立面。这与王上‘抚民以安天下’的国策相悖。”
“王上要的,不是一片死寂的关中。”
赵致远走到沙盘前,拿起几枚代表家族势力的黑色令签,扔到了河东与北地。
“是一个能为大汉输血的关中。”
“要用阳谋,而非杀戮。”
他眼中精光一闪。
“这些人不是心怀故主,首鼠两端吗?我便给他们一个‘忠义’的机会。”
赵致远转向属官,下令道。
“以大都护府的名义,下达三道政令。”
“第一,成立‘安西劝农司’,从所有主动归附的关中士族子弟中,择其有才干 懂农事者,任命为劝农官,派驻各地,协助量天司,指导百姓开荒。有功者,可在汉国新设的科举中获得加分,甚至直接入仕。”
“第二,开放‘关市’。凡关中境内所有商贾,皆可凭新办的商籍凭证,与我大汉江南 中原互通有无。都护府减免前三年所有商税,只在关隘收取十一之税,以为军资。同时,将蜀中盐铁茶马的经营权,分批次 有条件的,授权给那些与我们合作最深的商贾家族,允许他们参与我大汉的南海通商计划。”
“至于这第三条。”
赵致远的声音冷了下来。
“传令下去,就说都护府府库空虚,无力供养那近十万降卒。即日起,允许关中所有殷实之家,以捐献钱粮的方式,‘认领’工兵营的修渠工程。每捐一万贯,便可将其家族姓名,刻在新建的水利石碑之上。捐献最多者,我赵致远,可亲自上书王上,为其族中长子,请一个荫官的出身。”
三令一出,周德威听得目瞪口呆。
这是要把关中所有的人才 财路 甚至连虚名,都死死绑在大汉的战车上。
给有野心的士族子弟希望,让他们自己去压制同族。
用巨大的利益,分化那些只认钱的商贾,让他们成为汉国经济的附庸。
再用“捐官”做诱饵,榨干那些顽固派的家底,让他们心甘情愿的为汉国的基建买帐。
这比杀人还狠。
当关中大地上,一场无声的战争激烈展开时。
几千里外的晋阳,晋王李存勖,也接到了第二份密报。
一张薄纸,沾着血。
写的是麦积塬和凤鸣山的两次惨败。
晋王大殿内,死一般寂静。
平日里咋咋呼呼的沙陀悍将,此刻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喘。
李存勖看完密报,没有暴怒。
他只是沉默的,将那张纸撕成了碎片。
他看着碎片自掌心飘落。
那双眼睛里,什么也看不出来。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天下舆图前。
目光扫过插满汉军赤旗的关中,最终,停在更遥远的北方。
云州,朔州。
盘踞了数十年的“燕王”刘守光的地盘,通往契丹草原的门户。
“赵致远……刘澈……”
李存勖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
他尽然笑了,笑意里有自嘲,也有兴奋。
“很好,这天下,总算不再是本王一人独行了。”
他猛的转身,目光扫过帐下所有将领。
“传我王令!”
声音在大殿中炸响。
“暂缓所有针对汉国的军事行动!全军休整,加紧备战!”
“命大将李嗣源为北面行营都统,点兵十万,一个月后,出征幽州!”
“那个刘澈想跟本王比谁的根基更稳,比谁更能治理天下?好!本王便不与他在这关中一城一地消磨。他要他的关中,本王,便要我整个北方!”
“告诉刘守光,本王来了。”
“告诉草原上那头老狼耶律阿保机,洗干净脖子,等着本王的刀!”
西边的战场失利了。
但这个北地之主,要在另一片更广阔的战场上,找回自己的荣耀。
汉王刘澈有他的阳谋。
他李存勖,也有自己的霸道。
而几乎就在同一时间,洛阳皇城,枢密图房。
刘澈也接到了一份来自北地,盖着静安司最高密级印信的飞鸽传书。
“李存勖……要征讨刘守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