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有人追上来,看见这些痕,会以为我们早就过去了。”他解释,“误导他们往下游跑。”
乙佩服得不行:“你这脑子……比账房先生算盘还快。”
苏牧阳没接这话,只是重新把他背起,加快脚步。
他们沿着溪流又走了约莫一盏茶时间,雾气终于稀了些,能隐约看见前方有个断崖侧坡,底下有条窄缝,勉强能藏人。苏牧阳走过去,先把乙塞进去,自己随后钻进,顺手扒拉一堆落叶枯枝盖在外面。
两人屏息等着。
没过多久,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直奔石亭方向。接着是几声短哨,节奏和之前不同,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是火光闪动——有人在检查那个假火堆。
“果然。”苏牧阳在心里说。
等那群人确定火堆是空的,立刻有新的哨音响起,这次是两短一长,像是下达了新指令。脚步声迅速转向下游,追着那些刻痕去了。
苏牧阳等了足足半炷香,确认再没别的动静,才轻轻掀开遮挡的树枝。
“走了。”他说。
乙松了口气,差点瘫在地上。苏牧阳扶住他,低声道:“别松劲,还没完。”
他抬头看了看天。雾还是没散,但能感觉到风向变了,东南风开始往上抬。这意味着雾会慢慢往西北退,这片区域很快就要暴露。
“得继续走。”他说。
乙苦笑:“我这脚……怕是跑不动了。”
“不用跑。”苏牧阳已经站起身,“我们顺着溪流往下,水流声能掩护我们。而且——”他顿了顿,“他们现在知道火是假的,一定会重新布防。但我们已经不在他们的‘流程’里了。”
乙听得迷糊:“啥叫不在流程里?”
“意思就是。”苏牧阳一边搀着他往前走,一边说,“他们接下来会按‘目标逃脱’的预案走,调人、设卡、查痕迹。但他们不会想到,我们根本没逃,我们是在往前。”
乙愣了:“你还往前?不是该撤吗?”
“撤?”苏牧阳冷笑,“我们来是查线索的。现在线索还在前面,凭啥撤?”
他脚步没停,沿着溪流继续下行。水声哗哗,脚下的石头越来越滑,但他走得稳。乙被他架着,一瘸一拐地跟上。
雾气在他们身后渐渐收拢,像一张被拉紧的网。前方,山谷深处,隐约还能听见几声零星的哨音,但已经离得很远。
苏牧阳没回头。
他知道,这场猫鼠游戏还没结束。
但他已经不再是那只被追的鼠了。
他现在是猎人。
两人沿着溪流走了将近半个时辰,耳中再无任何追击的声响。苏牧阳停下,靠在一块岩石上喘了口气。乙也累得不行,一屁股坐在地上,脱了靴子一看,脚踝紫了一圈,肿得像个馒头。
“你这脚得歇两天。”苏牧阳皱眉。
“歇不了。”乙咧嘴一笑,“你不是说还得往前吗?我这条命都是你背上捡回来的,还能拖后腿?”
苏牧阳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最后一块干粮,掰成两半,递过去。
乙接过,啃了一口,突然问:“你说……他们到底是谁的人?”
“不知道。”苏牧阳咬着干粮,目光盯着前方雾中,“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不怕我们逃,只怕我们‘不按规矩来’。”
他顿了顿,低声说:“这种人,最怕失控。”
乙若有所思:“所以你故意不按他们想的走?”
“对。”苏牧阳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泥,“他们以为我们会躲、会逃、会藏。但我们偏要往前走。他们越查越乱,越追越懵,最后自己先乱了阵脚。”
他伸出手,把乙拉起来。
“走吧。”他说,“线索还在前面。”
两人重新上路,身影渐渐融入前方未散的雾中。溪水依旧流淌,带走了他们留下的每一丝痕迹。
而在他们身后很远的地方,石亭边,一名灰袍人蹲下身,手指抚过地上那道浅浅的刻痕,眉头紧锁。
他抬起头,望向雾气深处,仿佛能看见两个正在前行的背影。
但他没有追。
因为——还没有接到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