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天,山风停了。
苏牧阳睁开眼,掌心的铜牌已经凉透。他没动,只是把牌子塞回怀里,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和甲、乙约好的信号:行动开始。
甲从北坡猫腰滑下来,弓背贴地,像只夜行的豹子。乙也从西南水沟钻出,脸上抹着泥,手里攥着火油包,咧嘴一笑:“等你号令。”
“按计划。”苏牧阳低声道,“我进排水渠,你们在外候命。听见三声瓦响,就动手引火;再听两声,立刻冲门。”
两人点头,各自隐入暗处。
苏牧阳趴在地上听了片刻,巡哨的脚步刚过东南角,厨子端着泔水桶走出厨房后门。他掀开木盖倒渣,守卫照例往别处看一眼——这动作他们已盯了整整一天,第四次时,那人总会打个哈欠。
就是现在。
苏牧阳拧身钻进排水渠口,铁栅锈得厉害,他用布裹住手,轻轻掰开缝隙,整个人滑了进去。渠内潮湿发臭,碎叶烂草糊了一身,他屏住呼吸,手脚并用往前爬。
百步距离,足足挪了半盏茶功夫。前方有光,是厨房后院的气窗透出的微光。他停下,耳朵贴地听了一会儿,外面脚步规律,没人察觉。
等到那厨子第五次提桶出门,苏牧阳猛地顶开暗格铁板,闪身而出,一指点中对方哑穴,顺势将人拖到柴堆后藏好。侧门虚掩,他拉开一条缝,朝外轻敲三下瓦片。
啪、啪、啪。
声音不大,但在夜里格外清晰。
几乎同时,马厩方向腾起一团火光,浓烟混着干草味直冲夜空。守卫大喊:“走水了!”几道人影朝那边奔去。
第二声瓦响落地,乙一脚踹开西南角小门,刀光一闪,砍翻迎面扑来的守卫。甲从高坡跃下,弓弦连响,两名了望台上的弓手应声栽倒。
苏牧阳拔剑冲出厨房,直扑中庭巷口。敌人反应极快,不过三息,五名黑衣人已从主巷杀来,刀锋直取咽喉。
他不退反进,重剑横扫,借力撞断一人手腕,顺势踩着对方肩膀跃起,一脚踢中第二人面门。第三刀劈来,他矮身闪过,剑柄砸在膝弯,那人跪地瞬间,已被他反手锁喉。
“甲!左翼!”他吼了一声。
箭矢破空,左侧夹墙后传来闷哼,一个偷袭者捂着肩膀滚出。乙双刀抡圆,从侧面杀到,两人背靠背站定,刀剑交错,硬生生挡住一波围攻。
“他们调兵了!”乙喘着气,“正门有人堵过来!”
“那就别让他们关门。”苏牧阳冷笑,纵身跃上屋顶,踩着屋脊一路疾奔。瓦片在他脚下咔咔作响,每一步都像是在敲鼓。
果然,箭楼里的指挥者怒吼:“拦住他!别让他靠近了望台!”
苏牧阳故意放慢脚步,站在最高处扬剑示威。敌方果然分兵追击,七八人顺着梯子往上爬。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翻身跳下,落在横梁拉索旁,重剑猛然劈下——
“嘣!”
粗绳断裂,了望台剧烈倾斜,上面的弓手站立不稳,纷纷跌落。未及起身,甲早已埋伏在下的冷箭接连射出,尽数命中。
“撤台成功!”乙大笑,挥刀逼退三人,顺势冲进主巷。
苏牧阳落地翻滚,避开一道飞镖,抬眼见前方巷道两侧房门紧闭,墙上挂着绊索铃铛,显然是早有准备。他低喝:“别碰墙边!走中间!”
话音未落,乙一脚踢飞块石头试探,铃铛果然轻响。紧接着,左右房门“哗啦”打开,十余名黑衣人持械杀出,竟是以守代攻,要将他们困死在巷中。
“分头!”苏牧阳一声令下,自己正面迎上,剑光如瀑,逼得敌人连连后退。甲抽冷箭压制右侧,乙绕后封堵退路,三人呈三角之势,硬是在包围圈撕开一道口子。
一名黑衣头目模样的人挥刀直取苏牧阳咽喉,招式狠辣,显然是练家子。苏牧阳不慌,侧身让过刀锋,反手一剑削断其兵器,顺势点中肩井穴。那人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同伴被逐个击退。
“你们这套阵法,也就唬唬新手。”苏牧阳甩掉剑上血珠,“换防节奏太死,夹墙偷袭间隔固定,连铃铛挂的高度都一样——真当别人是瞎子?”
对方咬牙不语。
“回去告诉你们主事的,”他冷冷道,“下次设局,记得多演几遍。”
话音落下,巷道尽头传来急促脚步声,又一波援军赶来。这次人数更多,手持链枷、铁尺,明显是精锐。
“硬吃不下。”甲迅速判断,“得换个打法。”
“不用吃。”苏牧阳目光一转,盯着巷口那根支撑横梁的立柱,“我们只要打通这条路。”
他突然暴起,重剑猛劈立柱底部。木屑飞溅,柱身晃动。敌人意识到危险,立即扑来阻拦。
“掩护我!”苏牧阳怒吼。
甲连射三箭,逼退两名逼近者;乙双刀舞成风轮,硬抗四人围攻。苏牧阳趁机再砍两剑,立柱终于断裂,整条横梁轰然塌下,砸倒一片敌人,也将巷道彻底堵死。
“走!”他挥手,三人冲向中庭。
庭院比想象中开阔,中央一口枯井,四周分布着营房、库房与主厅。此刻灯火通明,敌方已在井台周围列阵,七八人手持劲弩,箭头对准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