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灭了,屋里暗了一半。苏牧阳没动,手还搭在剑柄上,呼吸沉而匀,像山间溪水,表面平静底下却一直流着。他脑子里转的不是战果,是那一瞬——金轮砸下时他退了半步,本可抢先一剑封喉,却多看了半息局势。就是这半息,让对方有了翻盘的念头。
他知道那不致命,但也不该有。
窗外竹影晃,风不大,吹得屋檐下晾的草药袋子轻轻碰墙。他刚想闭眼彻底歇下,院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推开。
脚步声很轻,落地无声,但每一步都踩得稳,像是走惯了悬崖边的人。
苏牧阳睁眼,起身,整了整衣领,走出去。
杨过站在院中石阶下,背着手,抬头看天。月隐了大半,只剩个边儿,照得他侧脸轮廓分明。他没穿大侠常穿的宽袍,就一身青布短打,腰带松垮系着,倒像个赶夜路的农夫。可那股气,藏不住。
“师父。”苏牧阳抱拳行礼,声音有点哑。他一整天没好好说话,嗓子干得像被砂纸磨过。
杨过转头看他,嘴角一扬:“坐了一晚上?”
“理了些事。”
“理得怎么样?”
“还没理清。”
“那就别理了。”杨过走上台阶,拍了下他肩膀,“你能在这般混乱中稳住阵脚,已胜当年我三分。”
苏牧阳一愣。
这话来得太突然。外面传得沸反盈天,说他如何神勇、如何斩魔,他自己却只记得肋骨抽痛、掌心出汗。没人夸他“胜过当年杨过”,连他自己都不敢这么想。
“弟子……只是运气好。”他低头。
“运气?”杨过笑了,“你当我在夸你躲箭躲得好?我不是夸你赢,是夸你没乱。多少人见血就慌,见火就跑,见敌人诈死就冲上去补一刀把自己送进去?你没。你等,你看,你算。这才是本事。”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当年我断臂后第一次对敌,也是这样。心里怕得要死,手抖得握不住剑,可我知道——只要我不先乱,就有机会。你现在这样,比那时的我强。”
苏牧阳喉咙动了动,没说话。
“你是不是觉得,那一剑该更快?”杨过问。
“是。”
“那一刀该更狠?”
“是。”
“那一局该更早识破?”
“……是。”
杨过点头:“很好。能觉得自己不够好,说明你还没飘。但你也得知道,没人一开始就能十全十美。你这次应对八分妥当,两分犹豫,已经能让九成江湖人跪着爬出去。”
他走近一步,盯着苏牧阳眼睛:“可我要说的是——那一瞬的迟疑,若对手是金轮法王转世,你已败。”
苏牧阳心头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