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离开树后，沿着土路往回走。路上遇到几个采药归来的村民，见了他连忙让道，其中一个年轻人低头抱拳，动作恭敬却不自然，眼神躲闪。另有个卖炊饼的小贩远远看见他就收摊，挑起担子快步走开。
这不是怕他，是怕牵连。
苏牧阳回到院中，关上门，屋里还留着早晨的凉意。他坐在桌前，取出册子翻开第一页，在“江湖风起”四个字下方，提笔写下：
“今闻二论：一曰大难临头，万灵涂炭；二曰吾非真主，徒负虚名。皆无出处，然传者众。”
字迹平稳，一笔未抖。
写完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眼片刻。外面世界吵得厉害，屋里却静得能听见墨汁滴落纸面的声音。他知道，这种时候最忌冲动。越多人说你不行，你就越要冷静看清楚——是谁在说话，又是谁在听。
傍晚时分，天边泛红，炊烟四起。苏牧阳点亮油灯，翻出一张旧纸铺在桌上，准备整理今日所闻。刚蘸好墨，院外传来脚步声，轻且急，像是孩子跑动。
“苏少侠！苏少侠在家吗？”
是个十来岁的小孩，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纸条，站在门外探头。
“什么事？”苏牧阳开门。
“刚才王铁匠家儿子给我的，说是在渡口捡的，上面画着怪符号，他们不敢留，让我送来你这儿。”小孩递上纸条，转身就跑，连赏钱都不要。
苏牧阳接过一看，纸上歪歪扭扭写着两句话：“天将降灾，唯真主可解”“白衣者伪，终将败于孤峰之下”。字是新写的，墨迹未干，纸角还有指印。
他没动声色，谢了孩子几句，关上门，把纸条贴在墙上，与之前那张并列。
夜里风起，吹得窗棂轻响。他吹灭灯，立于窗前望月。月轮半满，清光洒在院中青石板上，映出他挺拔的身影。
“若只为毁我名声，何必扯上天灾？”他低声自语，“若真有其事，又怎不见一人挺身而出？——必有人推波助澜。”
话音落下，他转身取笔，在桌上另铺一张纸，写下三个字：
查源头。
然后将纸折好，压在砚台底下。
窗外，一片树叶被风吹落，打着旋儿掉进水缸，浮在水面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