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商议至日影西斜,方案已细化到茶碗几只、笔墨几盒、甚至证人上台走哪条路。苏牧阳一一记入小册,背好包袱告辞。
回程路上,他顺手买了两捆新笔、三大张厚宣纸、五盒松烟墨,又去布庄扯了十尺蓝布,预备做背景帷幕。
傍晚回到镇东广场,夕阳正照在刚立起的木架上。他站在台基边缘,开始模拟主持。
“各位乡亲,今日召集大家,为的是澄清一事。”他顿了顿,换口气,“三天前,有人造谣说我收受五十两银子,买通战报。今日,我请来三位亲历者,当面对质。”
他说一句,停一下,观察四周视线是否通畅。走到左侧,发现角度偏窄,立刻让人挪动一根撑柱。
“传第一位证人。”他提高嗓门,“请上前一步,面向大众,自报姓名籍贯。”
说完,他又退回去,低声自语:“不行,太僵。得加一句‘不必害怕,话讲出来就是帮了大忙’。”
正琢磨着,几个孩子跑过广场,嘴里喊:“听说了吗?苏大侠要开大会啦!”
“真的假的?是不是要抓坏人?”
“我爹说,谁敢说谎,当场揭穿!”
苏牧阳听见,嘴角微扬。
夜色渐浓,他点亮油灯,铺开草图,在背面写下明日待办清单:
1. 确认见证席名单(拟邀三位退休捕头、两位医馆老掌柜)
2. 制作证人名牌与候场牌
3. 采买遮阳棚两顶、长凳二十条
4. 预演全流程,控制总时长在一炷香内
5. 准备备用文卷三份,密封存放
写完,他吹熄灯,独自站在广场中央。
远处传来更鼓,三声,已是戌时。
人群还没来,喧哗尚未起,但空气里有种说不出的紧绷感,像雨前的闷,像弓弦拉满前那一瞬的静。
他知道,这场仗,不再是刀剑相见。
是嘴对嘴,心对心,真相对谎言的正面冲撞。
他摸了摸胸前暗袋,那张烧焦的纸还在。
指尖拂过边缘,粗糙扎手。
明天,他会把它摊在阳光下,
让所有人都看得见。
木匠老赵打着哈欠走来:“苏少侠,明日一早我就带人来搭台,保准结实。”
“辛苦。”苏牧阳点头,“钉子多备些,风大。”
“哎,您放心。”老赵拍拍胸脯,“这台子,能扛十年风雨。”
苏牧阳笑了笑,没接话。
他知道,这台子,也许只用一天。
但它必须站得稳,撑得住,
让每一个敢说话的人,都能踏实地走上前。
他最后巡视一圈,确认旗杆牢固、通道畅通、茶具到位,才转身离开。
脚步落在石板上,一声一声,清晰可闻。
镇东广场重归寂静,唯有那根挂着红布条的木桩,在晚风中轻轻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