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朝盘龙柱撞去。这次陈野没扔软砖——因为太子抢先一步，扑过去抱住了郑御史。
“郑老！”太子眼眶红了，“不可！”
郑御史老泪纵横：“殿下！老臣不是求死，是求一个朗朗乾坤！若今日让这些人得逞，盐政新章夭折，天下百姓何望？大雍江山何望？”
他转身，指着李东阳等人：“你们口口声声‘国本’‘体统’，可曾下过田间地头？可曾见过盐工晒脱皮的背？可曾听过灾民饿肚子的哭？你们吃的每一粒米，穿的每一寸绸，都是百姓的血汗！现在百姓要过好日子了，你们却挡着——你们对得起头顶的乌纱，对得起脚下的土地吗？”
一番话，说得几个年轻官员低下了头。李东阳咬牙：“郑大人，你……你被陈野蛊惑了！”
“蛊惑？”郑御史笑了，“若为百姓办实事就是蛊惑，那老夫情愿被蛊惑一辈子！”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砖——是当年陈野在江南刻的第一块“章程砖”，砖面已经磨得光滑，“这砖，老夫揣了三年。每次想退缩，就摸摸它——想想砖上刻的‘让百姓吃饱饭’。就这一句话，够老夫拼这条老命！”
他把砖放在地上，朝着皇帝再次叩首：“陛下，老臣恳请——准设清官奖励制度，全力推行盐政新章。若三年不成，老臣与陈野，自裁以谢天下！”
满殿寂静。皇帝沉默良久，站起身，走下御阶，扶起郑御史。
“郑爱卿请起。”皇帝声音有些哑，“朕……准了。”
早朝后，陈野没去兵部，回了合作社。秦老太正在灶台边烙饼，见他回来，问：“事儿……妥了？”
“妥了。”陈野蹲到灶边，从怀里掏出那块郑御史的砖，“郑老头今天差点撞柱，被太子拦住了。”
老太太手顿了顿：“郑大人……是个好人。”
“嗯。”陈野拿起一块新烙的饼——第一百八十九块，烫手，“秦奶奶，我想……该退了。”
老太太愣住：“退？”
“盐政新章全国推广，有太子、郑御史、栓子他们，我放心。清官奖励制度也立了，李阁老一党元气大伤，翻不起大浪了。”陈野嚼着饼，“我答应过云溪百姓，要回去。也答应过自己——等天下太平了，回云溪养老。”
老太太沉默，继续烙饼。饼在锅里刺啦作响，油香混着麦香。
“你想好了？”老太太问。
“想好了。”陈野咧嘴，“但走之前，得办最后一件事——给朝廷留个‘镇国之宝’。”
他从怀里掏出个小木盒，打开，里面是块金砖——不是镀金的，是真金的，砖面刻着“盐政新章三十七条”全文。
“这是三地百姓凑的金子，熔了铸的。”陈野说，“我想请陛下下旨，将此砖存入太庙，永为镇国之宝。以后每代皇帝登基，先看此砖——看看祖宗是怎么让百姓吃饱饭的。”
老太太点头：“该留。”
陈野又说：“还有，我想请陛下准我一件事——让我带走合作社的砖模、账册模板、议事章程模板。回云溪后，我办个‘新章学堂’，专门教各地来的官员、百姓代表，怎么用砖头立规矩，怎么让百姓管自己的事。”
老太太笑了：“你这是要把云溪，变成‘新章圣地’啊。”
“圣地不敢当。”陈野咧嘴，“就是个教书的地方。教好了，学生回各地去办，一传十，十传百，天下就都学会了。”
三天后，早朝。陈野上了一份奏折——《乞归云溪疏》。不是乞休，是乞归——请求辞去兵部尚书、太子太保等所有官职，只保留云溪伯爵位，回封地养老。
奏折写得简单：“臣本布衣，蒙陛下拔擢，得效微劳。今盐政新章已立，清官制度已成，天下渐安。臣年近不惑，思乡日切，恳请归隐云溪，教书育人，以终余年。”
皇帝没当场准，留中。
七天后，陈野又上一疏，还是乞归。
又七天，第三疏。
三请之后，皇帝终于在早朝上准了。但加了一条：“陈野虽归云溪，仍领‘新章总顾问’虚衔，朝廷遇盐政、民生难题，可随时咨议。云溪新章学堂，列为朝廷特设学府，各地可选派官员、生员入学，费用朝廷承担。”
圣旨宣读时，陈野跪在殿中，没说话。退朝后，皇帝单独召见他。
御书房里，皇帝从案头拿起那块金砖，递给陈野：“这个，你带回云溪——不用存太庙，就存你的学堂。以后每代皇帝登基，去云溪看看，摸摸这砖，比在太庙里供着强。”
陈野双手接过，砖沉甸甸的。
皇帝又说：“朕知道，你这些年，得罪了不少人。回云溪后，朕派一队禁军护卫——不是监视，是保护。你安心教书，朝廷的事，有太子，有郑御史，有栓子他们。”
陈野咧嘴：“陛下放心，臣教出来的学生，比臣能打——因为他们不光会砸砖，还会讲理。”
皇帝笑了，眼眶有点红：“去吧。记得……常回来看看。合作社的饼，给朕留着。”
陈野躬身退出。走出宫门时，春阳正盛，柳絮还在飞。
他蹲在宫门外台阶上，啃完了最后一块豆饼——第一百九十块，是从合作社带来的，已经凉了。
远处，栓子、狗剩、张彪已经在等，马车备好了，车上装着砖模、账册、还有那块金砖。
陈野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京城这一局，算是圆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