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四十多,叶诤把车停在城南一个老旧小区里。
他没傻到直接奔化工厂去——准时赴死局那是电影里才干的事儿。在去见“裁缝”之前,手头这堆烂摊子得先捋一捋。
手机屏亮着,显示林婉儿刚发来的化工厂结构图。那地方占地五十来亩,荒了快十年了,主厂房三层,地下还有两层防空洞。出口十二个,通风管十七条,能藏人的地方少说二十处。
“裁缝”挑这地方,是铁了心要让他有去无回。
叶诤关掉图片,打开系统新给的“罪恶账簿”。屏幕上跳出凌晨自动生成的记录——密密麻麻三百多条,都是方圆五百米内的脏事儿。小到偷电瓶,大到贩毒,每一条都标着时间、地点、谁干的。
他划拉着屏幕,目光忽然停在一条上:
“交易类型:人口贩卖信息中介”
“时间:今儿凌晨3:17”
“地点:本小区7栋302室”
“参与方:卖方-“老猫”(真名李茂才,45岁);买方-不详(用加密通讯)”
“交易内容:23名“猪仔”近期偷拍视频和体检报告,打包价80万”
“备注:里头掺了眼线”
叶诤盯着“23名‘猪仔’”这行字,手指不由得收紧。
猪仔——黑话,指被诈骗集团控制、等着往境外卖的人。多是年轻人,被高薪工作、网恋、赌博这些幌子骗出去,然后就人间蒸发了。
他抬眼看向窗外。7栋就在对面,三楼那户亮着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系统,查这地址所有通讯记录。”
数据流哗啦啦滚动。李茂才的手机、电脑、连家里智能设备,全让系统扒了个干净。这人是中间商,专门帮缅北诈骗园区“招工”。过去三年经他手弄出去的人,超过四百个。
最近这批23人,今晚就要偷渡出境。
交易时间是凌晨三点十七分,现在七点四十五——还有不到八小时。
叶诤发动车子,开出小区,在附近找了个网吧。他得用台不记名的电脑,干点不能用自己的设备干的事儿。
网吧在条小巷里,烟雾缭绕,键盘声噼里啪啦响。叶诤开了台角落的机子,插上系统生成的加密U盘。
“系统,接全球公开监控网。目标:缅北诈骗园区周边。”
屏幕“唰”地跳出几十个监控画面。有公路卡口的,有小卖部门口的,有加油站洗车机的——都是民用监控,但系统能黑进去。
“正在整合327个境外监控源”
“时间范围:过去72小时”
“分析对象:园区周边所有人员面部特征”
画面开始快进。成千上万张人脸在屏幕上闪过,系统自动比对、筛选、拼凑。
叶诤注意到个细节——系统不只盯直接拍到的脸,还利用玻璃反光、水面倒影、甚至路人墨镜上的镜像,来重建那些低头躲摄像头的人的模样。
这套图像处理技术他没见过。系统在用一切能用的光学信息,把完整的身份画像拼出来。
十五分钟后,结果出来了。
23张人脸,全是亚洲面孔,年纪在18到35之间。15个男的,8个女的。每张脸分)、有没有人报失踪、最后在哪儿出现过。
但叶诤的目光,停在名单底下那行小字上:
“检测到异常:23人里混了诈骗集团眼线”
“识别依据:其中3人在园区里活动时,心跳频率(靠微表情和颈部血管波动推算)在特定关键词出现时有规律异常”
“关键词包括:“逃跑”、“警察”、“家人”、“报警””
“每次监工提到这些词,这3人心跳加速幅度比正常恐惧反应低,符合事先知情状态”
内鬼。还一下三个。
叶诤靠在网吧油腻的椅子上,点了根烟。烟雾在昏黄的灯光里打转。
救人容易,可救回来的人里藏着刀子,那就麻烦了。这些眼线的任务明摆着——混进被救的人里,获取信任,然后要么里应外合搞破坏,要么传情报,要么……关键时候背后捅刀。
“系统,能认出是哪三个吗?”
屏幕上,23张脸开始闪。其中三张被标红,放大。
第一个:王强,男,26岁,身份证江西的。资料显示三个月前在深圳失踪,家里报过案。
第二个:李娜,女,24岁,四川人。俩月前说去泰国旅游,失联了。
第三个:陈浩,男,29岁,湖南人。一个半月前被“高薪工作”骗去柬埔寨,再没消息。
表面看,跟其他20人没区别。都是受害者,都有失踪记录,家里人都急疯了。
但系统扒出了更深的东西:
“王强:失踪前三个月,银行账户收到三笔境外汇款,总共8万块,钱是从缅甸某赌场账户来的”
“李娜:失踪前两周,手机通话记录显示跟一个泰国号码频繁联系,那号码属于某诈骗园区人事部”
“陈浩:社交媒体小号被发现跟诈骗集团招人的有互动,还问过“怎么装受害者获取信任””
专业演员。连家里人都骗过去的那种。
叶诤把烟掐了。他现在有两条路:第一,照样救人,把那三个眼线单独拎出来处理;第二,将计就计,利用这三个眼线,给诈骗集团送份“大礼”。
他选了第二条。
“系统,伪造三份‘投诚证据’。要真到他们自己都信。”
屏幕上跳出三个文件:
“文件1:王强跟诈骗集团签的“卧底协议”扫描件,包括任务内容、钱数、违约怎么罚”
“文件2:李娜收任务指令的加密聊天记录,带具体行动计划”
“文件3:陈浩的“考核报告”,记着他伪装表现和园区头头评语”
每份文件都细节拉满,时间戳、签名、连纸张纹理都完美复刻。就算拿给最专业的鉴定机构,也辨不出真假。
“把这些文件,分别发到这三人的加密邮箱。”叶诤说,“发件人写——‘园区安全部’。正文写:任务有变,启动B计划,具体指令等会儿发。”
系统执行。三封邮件“嗖”地发出去。
叶诤靠回椅子上,想象那三人收到邮件时的表情——先是懵,然后是慌,最后是绝望。他们会以为身份暴露了,园区要清理门户。为了活命,他们可能会做出些……有意思的选择。
手机震了,赵志勇打来的。
叶诤接起,那头声音很急:“叶哥,我收到条怪信息。说我弟赵志刚……他可能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我也不知道。信息就一句话:‘赵志刚已变异,小心。’是用匿名号发的,我打回去是空号。”
叶诤想起之前意识扫描仪测出的异常峰值。赵志刚是从缅北救回来的警察之一,要是他也被动了手脚……
“你现在在哪儿?”叶诤问。
“在家。但我弟刚出去了,说去局里汇报工作。我给他打电话,关机了。”
“待家里别动,门锁好。”叶诤说,“我让人过去。”
挂了电话,他立刻打给林婉儿:“找俩人,去赵志勇家守着。带上东西,但别惊动邻居。”
“出啥事了?”
“可能有‘变异体’要清理门户。”叶诤说得隐晦,但林婉儿听懂了。
安排完这些,叶诤看了眼时间——八点二十。离化工厂之约还有一个半小时,离“猪仔”偷渡出发还有不到七小时。
他得抓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