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瞬,叶诤脚尖轻敲桌腿——干扰器启动了。
无形的次声波扩散开来。琳娜表情呆滞了半秒,逻辑链被打断。准备好的威胁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句突兀的问话:
“你……想要什么?”
成了。
叶诤太阳穴传来刺痛——干扰器的反馈。他保持平静语调:
“我想见能拍板的人。不是接头的小角色,不是财务顾问——是能决定U盘这事怎么收场的人。”
琳娜眼神挣扎,理智要她强硬,但干扰波在瓦解防御。她咬了咬下唇,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年轻了十岁,也脆弱了十倍。
“三层……赌厅东侧私人包厢。”她呢喃道,“八点整,戴红色领结的服务生会带你进去。”
“里面是谁?”
“我不能说……”
“说了会死?”
琳娜突然抬头,眼眶发红:“说了我妹妹会死。她在曼谷读书,他们知道她宿舍号。”
星图上,又一个光点开始闪红光。
叶诤沉默两秒,关闭干扰器。次声波停止的瞬间,琳娜像从梦中惊醒,猛地后靠,额头渗汗。
“你刚才……”
“我什么也没做。”叶诤合上笔记本,“谢谢你的信息。另外——你妹妹的债,我还清了。”
琳娜愣住。
叶诤调出手机界面,给她看转账记录:80万泰铢,五分钟前从匿名账户转入贷款账户,备注“提前全额还款”。
“系统,”他在脑内下令,“把琳娜·陈列为次级保护目标,启动24小时监控。”
“指令确认。已调用两颗商业卫星监控目标妹妹所在区域。安保费用:120万泰铢/天”
琳娜盯着屏幕,又抬头看叶诤,嘴唇颤抖。
“现在你欠我个人情。”叶诤起身,“今晚之后,替我做件事——把这星图,发给你认识的所有还有良心的盘龙会中层。”
他把微型U盘放桌上。
里面不是陈国豪的犯罪证据,是32个家庭的故事:照片、借据、病历、孩子成绩单。是数据背后活生生的人。
琳娜攥紧U盘,像攥着救命稻草。
“为什么帮我?”她哑声问。
“因为系统给了个任务:‘瓦解至少一个大型诈骗组织的基层结构’。”叶诤笑笑,“而我相信,罪恶的链条往往从最脆弱的那环开始断。”
他拎箱走向门口。
身后,琳娜低声说:“包厢里的人……是盘龙会泰国分部三号,都叫他‘九叔’。他年轻时在澳门当荷官,最擅长的不是发牌——”
“是看穿别人的底牌。”
叶诤脚步未停,抬手挥了挥。
舷窗外,夕阳沉入海平面,天空染成血色与金丝交织的绸缎。
距八点还有两小时十七分。
视网膜界面刷新:
“琳娜忠诚度:41%→67%”
“暗礁情报获取概率:52%”
“未来线D成功率:44%”
“警告:检测到九叔账户24小时内七笔异常转账,超2000万美元,流向开曼群岛空壳公司”
“判断:对方准备逃亡资金”
“建议:若无法获密钥,则启动资金链冻结”
叶诤走进套房,反锁房门。
打开手提箱第二层,十二支注射器整齐排列——系统奖励的“应急强化套装”。他选了“神经反应加速(45分钟)”那支,卷袖,将冰凉液体注入静脉。
刺痛顺血管蔓延,随后世界仿佛变慢。
他走到镜前,看着自己。
墨镜下,左眼瞳孔深处闪过极淡的蓝晕——同步率实时显示:71.3%。
比昨天跌了0.2。
“还在降……”他自语。
肌肉记忆、表情控制、决策模式,系统强化的部分在退潮,“叶诤”的本能在回归。这本是好事,可他忘不了系统警告:
“同步率低于60%触发安全协议,部分高阶功能永久锁定”
而今晚,他可能需要所有高阶功能。
手机震动。国内号码。
叶诤接通,对方声音年轻、公事公办:“叶先生您好,我是滨海市副市长办公室秘书小李。您收购‘国豪建材’等七家企业的申请,王副市长已特批,文件发您邮箱了。”
“这么快?”叶诤看时间——不到六小时。
“王副市长说,保住三千多个岗位的事,必须特事特办。”秘书语气有丝不易察觉的钦佩,“他还让我转告:企业家要有担当,也要注意安全。”
电话挂断。
叶诤打开邮箱,果然看到带电子签章的批复。审批流程的时间戳密集得反常——正常三到五天,被压缩到极致。
这位王副市长,要么是真清官,要么……
“系统检测:王副市长及亲属账户五年内无异常资金流动”
“社会关系分析:其子三年前遭电信诈骗,损失38万元,案未破”
“判断:对诈骗犯罪有个人层面强烈憎恶,动机可信度87%”
叶诤靠沙发闭眼。
视网膜上,三条线索开始交叠:
盘龙会的U盘、九叔的逃亡资金、副市长的特批。
有什么正在浮出水面。
突然,系统尖锐警报:
“检测到新诈骗行为!”
“目标:叶诤本人”
“方式:虚假安全通知”
“来源:套房智能电视系统”
眼前电视自动亮起,屏幕上不是节目,是一行白字:
“叶先生,检测到您房间有安全隐患,请立即前往三层赌厅接受检查。如不配合,将采取强制措施。”
落款“金色公主号安保部”。
但系统已给真相:
“发送者:九叔直属保镖团队”
“目的:迫使提前进入埋伏区”
“监控显示:包厢外走廊现有八名武装人员潜伏”
叶诤摘墨镜,揉眉心。
然后他拿起房间电话,按“前台”。
“您好,金色公主号客服。”甜美女声。
“我房间电视好像坏了。”叶诤用困惑语气说,“一直在播奇怪字幕,说什么安全检查……能派人来看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五秒。
“呃……好的先生,马上派工程师。”
挂断后,叶诤走到窗边拉窗帘。
海面上,最后一丝余晖消失。远方芭提雅海岸线亮起点点灯火,像坠入人间的星河。
这艘灯火通明的赌船上,猎人与猎物的游戏即将开始。
他摸腰间——别着系统特制电击匕首,像普通金属钢笔。
摸后颈——皮下植入的微型追踪器兼生命监测仪平稳工作。
最后,他看镜中的自己,轻声说:
“系统,如果今晚同步率跌破60%……记得在我完全失控前,启动最终协议。”
“最终协议:记忆备份与人格固化。确认执行?”
叶诤没回答。
他转身,开门,走向三层赌厅。
走廊波斯地毯柔软厚实,脚步无声。远处传来赌厅老虎机的音乐、筹码碰撞、人们的欢笑。
所有这些声音,在他经过那扇“VIP包厢,闲人免入”的雕花木门前时,骤然远去。
门开了。
里面没灯,只有一张牌桌被顶灯照亮。桌边坐着穿中式唐装的老人,头发花白,戴金丝眼镜,手里捻着紫檀佛珠。
他抬头,镜片后的眼睛浑浊而锐利。
“叶先生,”九叔的声音像砂纸磨木头,“请坐。”
“U盘带来了吗?”
叶诤在对岸坐下,手提箱放脚边。
“没有。”他说。
九叔捻佛珠的手停了。
包厢阴影里,传来枪械上膛的金属摩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