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艇的引擎声由远及近，像野兽喘着粗气撕破海面的寂静。
叶诤站在窗前，看着那点灯光在漆黑的海面上拖出白色尾巴。视网膜上跳着系统标注的信息：“改装快艇，长12米，双引擎，最高55节，热成像显示至少六人，带家伙”。
“清道夫来得够急。”他嘀咕。
手机又震。语音通话，号码隐藏。叶诤接了，对面是变声后的机械音：
“叶先生，我们收到指令，请你配合调查。三分钟内到甲板三层左侧舷梯，有专艇接你。”
说得挺像那么回事，但系统提示：“通话源定位：正前方快艇，380米”。
“哪家的调查？”叶诤问。
“泰国金融犯罪调查处，接到匿名举报，怀疑你涉嫌跨国洗钱。”机械音很顺溜，“请配合，否则我们采取强制措施。”
“话术基因库分析：这句子藏着“装权威”、“催紧急”、“给假选项”三种骗人意图”
“话术原型：冒充公检法诈骗那套”
叶诤差点乐了——拿他刚拆穿的话术来骗他？
“行啊，”他说，“我这就下去。但你们得先亮证件，我得认认人。”
对面安静了两秒。没想到他这么“配合”还要看证件。
“证件在艇上，下来就看得到。”机械音说。
“那可不行，”叶诤故意装出慌兮兮的调子，“我听说最近好多假警察骗人上船然后灭口。你们要真是警察，就把艇靠到船边，我拿望远镜瞅瞅证件。”
“话术基因库启动：生成反制话术中……”
“建议：拖时间，搞信息差”
叶诤一边说，一边飞快敲电脑。他调出刚从周慕白那儿弄来的“智能话术分析系统”源代码，让系统倒着解。不到十秒，系统提示：“已拿到周慕白个人社交账号和密码，检测到他正用加密聊天软件跟人唠嗑”。
“有点意思。”叶诤点开那聊天记录。
俩钟头前，周慕白还在清迈地下基地那会儿。聊天对象备注是“澳门林太”，头像是三十多岁、看着挺有气质的女人，背景是澳门葡京酒店。
聊的啥：
林太： 周教授，你上次说的情感计算模型，我老公挺感兴趣。他说要真那么灵，可以考虑投钱。
周慕白： 林太放心，我们模型实测通过率92.7%。您老公做保险的，这技术能精准抓客户情感弱点，提保单成交率。
林太： 那太好了。对了，我最近瞧上一款新出的爱情保险，保额高，收益也好，就是得专业人士把把关。周教授懂这个不？
周慕白： 略懂。可以帮你瞧瞧。
林太： [发文件：爱情保险产品说明书.pdf]
周慕白： 我看看……这年化收益率23%？这么高？
林太： 是啊，所以我犹豫。但我老公说了，这产品只对高端客户开放，认购门槛2300万，还得有关系才买得到。我正好有名额，琢磨要不要试试。
聊到这儿断了。估计周慕白当时在讲课，没顾上回。
叶诤让系统追“林太”的底细。结果弹出：“没匹配记录，账号是AI自动生的，IP地址转了好几层，最后定到——金色公主号服务器”。
“就在这船上？”叶诤挑眉。
他继续往下翻。一小时后，周慕白下课了，回了：
周慕白： 林太，我刚细看了产品说明书，有几个问题。第一，发行方“澳门寰宇保险”在澳门金管局官网查不到注册；第二，担保方“香港汇丰信托”的印章格式不对；第三，收益算法不合保险业常规。
分析得挺专业。但“林太”接下来的回话让叶诤都愣了：
林太： 周教授果然专业[捂嘴笑]。其实这些我都晓得，这产品本来就在灰色地带。但我老公说了，在澳门，有些钱就得赚得“不那么正经”。他已经认购了5000万，一个月后本金回来，还多赚800万。我本不想碰，可想想……钱放着也是放着。
周慕白： 林太的意思是？
林太： 周教授要有兴趣，我可以把我的一半名额让给你。2300万，一个月后连本带利2800万。但我只等到今晚十二点，过时就给别人了。
周慕白： 我得时间筹钱。
林太： 理解。那这样，你先转100万定金给我，我把名额锁住。剩下的2200万，明早十点前到账就行。要是到时你变卦，100万定金不退，就当违约金了。
看到这儿，叶诤明白了——典型的“杀猪盘”套路，先用高收益勾引，再用紧迫感催逼，最后用小额定金卸防备。
可周慕白是话术培训专家啊，他能中招？
叶诤翻到最新记录。就在三分钟前：
周慕白： 林太，100万已转你指定的瑞士账户。查收。
林太： [转账截图]收到啦！周教授爽快！那明早十点，我等你的2200万哦[爱心]。
周慕白： 好。不过林太，有句话想说……其实这段时间跟你聊天，我挺开心。不只为生意。
林太： 周教授说啥呢[害羞]。
周慕白： 真心的。我离五年了，一直没遇到能聊到一块儿的人。你是第一个。
叶诤盯着屏幕，心里不是滋味。一个教别人用情感话术骗人的教授，自己倒栽进了AI造的虚拟情网里。讽刺得想笑，又笑不出来。
这时，手机里的机械音又响了：“叶先生，你还有两分钟。”
“马上！”叶诤应着，脑子转得飞快。
周慕白刚被骗100万，还在凑剩下的2200万。照他现在的家底——房子冻了，账户空了，唯一能快变现的……
“系统，”叶诤下令，“查周慕白还有啥能抵押的。”
“检索中……”
“发现：周慕白在曼谷郊区有套独栋别墅，登记在他妈名下，没在此次冻结范围”
“当前市价：约2500万泰铢（合500万人民币）”
“抵押记录：无”
“最新动静：30秒前，周慕白登录了泰国某线上抵押贷款平台，正填房产信息”
“他真要押房子凑钱。”叶诤深吸口气。
一个点子冒出来。
“系统，用我名头，在那个抵押贷款平台注册58个空壳公司账号。全扮成曼谷本地的房产评估机构。”
“指令确认。生成中……”
“58个虚拟评估机构注册完”
“IP地址分布：曼谷各区”
“评估资质证书：伪造好”
“联系电话：设了自动接听AI”
“现在，”叶诤敲键盘，“让这58家公司同时给周慕白的房产发评估报告。内容：这区域因政府规划要调，房价预计仨月内暴跌40%。建议赶紧出手，不然亏大。”
“发送中……”
“第一份评估报告已到周慕白邮箱”
“第二份……第三份……”
“58份报告全发完，时间间隔随机，模仿真实市场动静”
叶诤切回周慕白的聊天界面。果然，对方慌了：
周慕白： 林太，我刚收到信，我曼谷那房子可能要跌价。我想把抵押额度提到3000万，多出来的钱另有用。你能不能把整个名额都让给我？我出4600万，买俩名额。
林太： 周教授这么急用钱？
周慕白：机会不等人。房价要跌，我得在跌前套现。你那保险产品一个月就能回本，正好对冲风险。
林太： 这……我得问问我老公。
周慕白：拜托了林太。除了生意，我也真心想多帮你赚点。等这笔成了，我带你去欧洲玩，行不？
叶诤看着这话，摇头。周慕白完全陷进去了，甚至用自己教的话术讨好这个AI虚拟人。
一分钟后，“林太”回了：
林太： 我老公说可以，但4600万太多，怕周教授压力大。这样吧，你押房子能拿3000万，自己再凑600万，总共3600万，买一个半名额。一个月后连本带利4320万，净赚720万。够你去欧洲玩好几趟了。
周慕白： 好！就这么定！我现在就去办抵押手续，明早十点前钱一定到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