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在高速上跑着,窗外的黑像是泼翻了的墨。叶诤靠着椅背,眼睛闭着,可眼皮底下全是Kg发来的那张照片——三星堆地下那个金属疙瘩,表面刻着些歪歪扭扭的纹路,看着像字又像符。还有那句“它醒了”,硌在脑子里,怎么都甩不掉。
38小时零7分钟。
时间这玩意儿,平时不觉得,真给你挂个倒计时,每一秒都跟踩在针尖上似的。
车子突然一偏,进了服务区。司机挠挠头:“对不住啊兄弟,得加点油,顺便放个水。很快,五分钟。”
叶诤点点头,下车透气。半夜的服务区冷清得瘆人,就几辆大货车瘫在那儿,司机在驾驶室里歪着脑袋打鼾。自动售货机泛着惨白的光,热水器的红灯一闪一闪,像喘不过气来。
他走到便利店门口,买了瓶水。刚拧开,旁边阴影里就传来压着嗓子的争执。
“王局长,这真不成……我们厂子今年都快揭不开锅了,哪还掏得出五十万?”
叶诤侧过脸瞅了眼。路灯底下站着俩人。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POLO衫,头发花白,正急得搓手——一看就是那种老实巴交的小老板。另一个穿着板正的行政夹克,四十来岁,背着手,架势端得足。
“老李啊,不是我要难为你。”夹克男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这是上头新下的文件,‘人工智能劳动力替代税’试点。你们厂子用了三台机械臂,按标准就得交。我这是照章办事。”
“可、可我从没听过这税啊!”老李声音发颤,“税务局没通知,财政局也没见文件……”
“试点!试点懂不懂?”夹克男打断他,语气硬了几分,“文件是经信委和财政局联合发的,红头文件我这儿都有。你要不信,明天来我办公室看。但今天是最后期限,逾期要收滞纳金,还得影响你们厂子的信用评级。”
老李的脸在路灯下白得吓人。他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摸出手机,手指头都在抖:“……我、我转,我转还不行吗?王局长,您可得帮我们厂子说说话……”
叶诤手里的水瓶停住了。
几乎同时,眼前“唰”地炸开一片红光,AR界面带着震动弹了出来:
“实时警报:检测到“人工智能税”诈骗”
诈骗形式:冒充地方官员,编造“人工智能劳动力替代税”等新税种,用红头文件、信用评级威胁中小企业打钱
目标:李国富,龙泉驿区“国富精密机械加工厂”老板,厂子一年挣三百来万,账上还剩八十七万五
骗子:王海涛,成都某区招商引资局副局长(正科级)
技术拆解:
1. 所谓“红头文件”是假的,文号不对,公章是PS的;
2. “试点征收”纯属胡扯,国家根本没这税;
3. 要钱的账户(6228**********3476)虽然是对公账户,但不是财政账户,其实是他们局“招商引资专用资金池”的子账户,钱能被王海涛直接挪走;
4. 这骗局搞了九个月,坑了二十七家企业,总共八百六十多万
关联预警:这账户最近三个月有大笔钱转出去,其中三笔共一百二十万流到境外某虚拟货币交易所的钱包,那钱包跟“Kg”的次级地址有过小额交易
叶诤眼神冷了。
又是Kg。连这种地方上的蛀虫,都成了他网上的一个结?
他拧紧瓶盖,走了过去。
“等等。”叶诤声音不大,但在静夜里格外清楚。
老李和那个王局长同时转头。老李一脸茫然加慌张,王海涛则皱起眉,上下打量叶诤——普通外套,年轻脸,不像什么人物。
“你哪位?”王海涛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我们谈公事,闲人别掺和。”
叶诤没理他,直接看老李:“李老板是吧?转账前最好查查,到底有没有‘人工智能税’这回事。”他顿了顿,“国家收税得立法,任何新税种都得经过人大。我建议你现在就打税务热线,或者直接问市税务局稽查局。”
老李愣住了,手机屏幕上的转账界面还亮着。
王海涛脸沉了下来:“小伙子你懂什么?这是地方试点政策,有特批文件的!乱说话要负法律责任!”
“特批文件?”叶诤笑了,笑得没什么温度,“那你把文件编号报一下,我现在就查。”
王海涛噎住了。他眼神闪了闪,随即更硬气:“你什么身份?凭什么查政府文件?老李,别听这愣头青瞎扯,赶紧转,过了今天,滞纳金一天五千!”
老李看看叶诤,又看看王海涛,手指悬在“确认转账”上头,抖得厉害。
叶诤心里叹了口气,知道光说没用。他心念一动,启动了刚得的“真相烙印”。
霎时间,世界在他眼里变了样。
王海涛身上那件挺括的夹克,领口浮出一行半透明的红字:“面料:化纤仿毛料,一百八一米”——这倒没啥。可他手腕上那块“劳力士”,表盘上直接蹦出大字:“广州白云区高仿A货,机芯国产海鸥,两千三”。
最关键的是,王海涛手机屏幕上那份给老李看的“红头文件”照片,此刻在叶诤眼里,整个页面都被“伪造”俩字盖满了,文号位置更是密密麻麻标着:“真文件是“成财发〔2022〕13号”,内容是“关于进一步规范招商引资经费使用管理的通知”,跟这文件半毛钱关系没有。公章图像是从2021年区财政局表彰大会合影背景板上抠下来,裁剪、旋转、调色后合成的”。
“王局长,”叶诤声音平静得吓人,“你这表挺别致啊。劳力士日志型,真表自动陀转起来是‘咻——咻——’的连音,你这块怎么是‘咔、咔’的段音?”
王海涛下意识捂住手腕,脸色变了。
老李也觉出不对,手指从转账按钮上挪开了。
“还有,”叶诤接着说,“你刚说文件是‘经信委和财政局联合下发’。可《党政机关公文处理工作条例》规定,联合行文得标所有发文机关名称,你这照片上怎么只有财政局一个章?”
王海涛额头冒汗了。他强撑着:“你、你胡说什么!老李,你到底转不转?不转我走了,后果自负!”说着转身要走。
“王海涛,招商引资局副局长,分管企业服务科和项目资金科。”叶诤念出系统给的信息,“去年八月,你伪造‘企业创新奖励资金申请材料’,套了财政四十五万,转进你小舅子开的建材公司账户。今年三月,你用‘考察学习’名义,带全家去海南玩七天,六万八全在招商接待费里报销。还要我继续说吗?”
王海涛脚步骤然钉住。他慢慢转过身,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眼珠子死盯着叶诤:“你……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叶诤走近两步,压低声音,“重要的是,你那个‘招商引资专用资金池’子账户,最近三个月往境外虚拟货币交易所转了一百二十万。买的是USTD吧?然后通过混币器转到了这个地址——”他报出一串字符,是系统显示的Kg的次级关联钱包。
王海涛如遭雷劈,整个人晃了晃,差点没站住。
“你……你怎么……”他声音彻底变调了,之前的官腔荡然无存,只剩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