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那抹白慢慢渗开，像洗笔水在宣纸上晕染。叶诤靠在出租车后座，眼睛盯着手机屏幕上Kg的短信，那几行字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刺眼。
三星堆的准入文件，到底真的假的？
真的话，谁签的字？为啥签？
假的话，谁能把假文件弄成真通行证？
这些问题跟藤蔓似的缠着脑子，越缠越紧。他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脑仁发胀。三十七小时四十二分，这数字像烙铁似的烫在意识里。
“兄弟，前面服务区我再停一下？”司机的声音从前面飘来，“实在扛不住了，得冲杯浓茶。”
叶诤看了眼时间，凌晨四点二十。到下一个出口还得十几公里。“行，我也活动活动。”
车子滑进服务区时，天已经蒙蒙亮了。这个服务区比之前那个大些，有早餐店开了门，蒸笼冒着热气，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
叶诤下了车，在停车场边上站定，伸了个懒腰。骨头嘎嘣响了几声，一夜没睡的疲惫像潮水涌上来。他摸出手机，想看看系统追踪“K先生”的进度——已经爬到63%了，还在慢吞吞往前挪。
这时，旁边传来压抑的吸鼻子声。
叶诤转过头。不远处一辆白色轿车的驾驶座上，坐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正对着手机屏幕抹眼睛。那人戴黑框眼镜，头发有点乱，身上穿着印着二次元角色的卫衣。
让叶诤在意的不是这个——是那人手机屏幕上，正播着一个虚拟偶像的视频。
典型的赛博歌姬形象，银白长发，机械感的服装，建模精致得在手机屏上活灵活现。她正用甜腻的声音说着什么，表情灵动，嘴唇开合跟语音严丝合缝。
但AR界面已经弹了出来，鲜红色的警告框盖满了视野：
“实时警报：检测到“虚拟偶像代言”诈骗”
诈骗形式：深度伪造顶流虚拟偶像“星野铃”，推荐一款叫“神经元活力素”的三无保健品，说能提升脑力、改善记忆、缓解用眼疲劳
目标：周明轩，22岁，大三学生，“星野铃”铁粉，已经在这骗局里扔了3.8万（包括生活费、兼职赚的和网贷借的）
诈骗技术拆解：
1. 虚拟偶像“星野铃”的动作数据，是从两年前倒闭的“幻影动画工作室”没公开的素材库里偷的；
2. 声音用的开源声库模型，调过算法模仿原配音演员，相似度92.7%；
3. 视频用深度伪造生成，嘴型、表情、动作和脚本高度匹配，一般人看不出来；
4. 那“神经元活力素”其实就是淀粉、维生素B和一点咖啡因混的，成本三块五一瓶，卖二百九十八
诈骗规模：通过粉丝群、同人网站、二次元社区扩散，坑了超1200人，涉案金额估摸超860万
关联线索：这伙人用境外服务器，但境内收款账户和“Kg”的次级资金池有转账记录，一个月流水超200万
叶诤眼神一凛。
又是Kg的影子。这次手伸到二次元圈子了？
他走近那辆白车，敲了敲车窗。
周明轩吓了一跳，慌忙关掉手机屏幕，抬头时眼圈还红着。“有、有事？”
“你刚看的那个视频，”叶诤尽量让语气温和点，“是‘星野铃’推荐保健品那个？”
周明轩表情立刻警觉起来：“你也是粉丝？还是……你也买了？”
“我没买。”叶诤顿了顿，“但我劝你别再买了。那是骗局。”
“你胡说什么！”周明轩突然激动起来，推开车门下来，“铃酱怎么可能骗人！那是官方特别企划！她亲口说的，这产品是她团队研发两年……”
“官方？”叶诤打断他，“‘星野铃’的运营公司是‘星辰娱乐’，他们昨天刚发公告，说从没授权任何保健品代言，网上流传的视频全是伪造。”
“那是谣言！”周明轩嗓门拔高了，“黑粉造的谣！我看了对比视频，那就是铃酱本人！动作、表情、声音都一样！而且她说了，这产品只在小范围粉丝里测试……”
叶诤心里叹了口气。这种深度伪造技术，连专业搞这行的都不一定一眼看穿，更别说陷进情感里的粉丝了。
他不再争，直接启动了刚得的“真相烙印”。
霎时间，周明轩手机屏幕虽然黑了，但刚才那视频的画面却在叶诤眼里重新浮现出来——而且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标注。
虚拟偶像“星野铃”整个影像被红色网格线罩着，关键节点处跳着数据：
“动作捕捉源文件：幻影动画工作室_未公开素材_项目编号PH-117”
“盗取时间：2022年11月3日，黑客入侵那公司废弃服务器搞到的”
“原始动捕演员：日籍声优/动捕演员佐藤美雪（这动捕数据本来是用来做一款黄了的手机游戏的）”
“声音合成模型：开源项目“Voice-Fe”v2.3”
“训练数据：非法抓取“星野铃”官方直播录音47小时，侵犯版权和肖像权”
“产品成分标注：
· 实际：玉米淀粉78%，维生素B1、B6、B12混合物15%，咖啡因5%，食用香精2%
· 宣称：“神经肽提取物”“脑源性神经营养因子合成物”“量子微粒子活性成分”（全是瞎编的）”
“虚假宣传标注：
· 说“经三甲医院临床验证”——其实根本没医院参与
· 说“欧盟食品安全认证”——认证编号是假的，真的编号对应的是橄榄油”
叶诤关了技能，看向周明轩：“你说你买了产品，有实物吗？”
周明轩犹豫了下，转身从车里拿出个小盒子。里头几瓶蓝色胶囊，包装上印着“神经元活力素”和“星野铃特别推荐版”，还有虚拟偶像的Q版头像。
叶诤接过一瓶，拧开盖子倒出一粒胶囊。他用指甲小心掰开，里面是白色粉末。
“你干嘛！”周明轩急了。
叶诤没理他，用手指蘸了点粉末，在指尖搓了搓，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很淡的淀粉味，混着一丝维生素片的酸和咖啡因的苦。
“你自己闻闻。”他把胶囊递给周明轩，“这就是淀粉，加点维生素和咖啡因。成本不超过五块钱，卖你二百九十八。”
周明轩愣愣地接过，闻了闻，脸色开始变了。
“还有，”叶诤继续说，“你说那是‘星野铃’本人。那我问你，‘星野铃’的标志动作是啥？她每次直播开场做啥？”
“她……她会用右手比个‘星’手势，然后说‘大家晚上好，我是星野铃’……”周明轩下意识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