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往市区开,窗外的天色从鱼肚白慢慢透出些青灰。叶诤靠在座椅上,闭着眼,脑子里却转得飞快。
省文物局突然找他,说什么“澄清误会”,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味。王海涛那事才过去几小时?消息传得也太快了。而且偏挑这个节骨眼——距离爆炸只剩三十七小时了。
手机震了一下。系统提示:“追踪“K先生”加密通信完成,原始IP在新加坡,经17次跳转,最后位置指向——三星堆东南方向3.2公里一座废弃气象站。”
叶诤睁开眼,盯着这行字。
果然,Kg的据点就在三星堆附近。那气象站他记得,前两年就说要拆,一直没动。
“兄弟,前面有点堵。”司机的声音从前排传来,“这钟点还能堵,真是见鬼了。得绕一下,走医院后头那条小路。”
叶诤看了眼车流,已经排成长龙。“行,你看着开。”
车子拐进一条窄路,两边是高大梧桐,叶子黄了大半。路尽头是市第三人民医院后门,这会儿已有早起的病人家属进出。
就在车子缓缓经过医院侧门时,叶诤的目光被一块招牌扯住了。
那是一家开在医院隔壁的“诊所”,门面装修得精致,玻璃幕墙,金属门框,招牌上写着:“生命延展中心——端粒修复疗法指定机构”。底下还有行小字:“诺贝尔生理学奖得主团队技术支持”。
门口停着几辆豪车,一个穿白大褂、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正送一位老太太出来。老太太坐轮椅,看起来很虚弱,但眼神里透着种近乎狂热的光。
“先生,这是第三次治疗了,您母亲体内的端粒酶活性已显着提升。”白大褂男人声音温和自信,“按这进度,再完成一个疗程,生理年龄逆转五到八岁完全可能。”
推轮椅的中年男人连连点头,掏钱包:“多少钱?我这就付。”
“本次注射费加检测费,一共十二万八。您是VIP客户,享九折优惠,十一万五千二。”
中年男人眼都没眨,直接刷卡。
叶诤眉头皱了起来。
几乎同时,AR界面炸开红光:
“实时警报:检测到“抗衰老基因疗法”诈骗”
诈骗形式:伪造诺贝尔奖得主团队背书,向中老年患者注射所谓“端粒修复液”,宣称可逆转衰老、延长寿命
目标:陈淑芬,72岁,晚期肺癌患者(已转移),子女为延长母亲寿命已支付38.6万元治疗费
技术拆解:
1. 所谓“端粒修复液”其实是生理盐水混荧光素钠(造影剂)加微量维生素C,成本约23元/支,卖3.8万元/支;
2. 试剂瓶底部刻有批次编号“C-HS”,查出来是“华中市第一中学化学实验室耗材”,2023年9月采购的实验用空瓶;
3. “诺贝尔奖得主团队”纯属瞎编,宣传用的获奖者照片是从新闻报道里截图PS的,签名伪造;
4. 所谓“端粒酶活性检测报告”是用标准模板改数据生成的,检测设备是报废血液分析仪改装的
诈骗规模:已在7个城市开“合作机构”,主要开在三甲医院边上,专攻重症患者家属心理防线,涉案金额估超2.3亿元
关联线索:这伙人核心成员5个,都没医学背景,其中3个有传销前科;资金通过跨境电商名义流向境外,部分进了跟“Kg”关联的虚拟货币矿池
叶诤看着轮椅上眼神浑浊却闪着希望光的老太太,心里像被什么揪了一下。
“师傅,停一下。”他说。
车子靠边停下。叶诤下车,朝“生命延展中心”走去。
白大褂男人刚送走客户,转身要进门,看到叶诤走过来,脸上立刻挂起职业笑:“先生您好,请问是咨询还是……”
“我看看你们那个端粒修复疗法。”叶诤打断他。
“好的,请进。”男人侧身让开,“我是中心的主任医师,姓刘。您是为自己咨询还是为家人?”
叶诤没答,径直走进诊所。里面装修得确实像样,候诊区摆真皮沙发,墙上挂满“荣誉证书”“合作授权书”,玻璃柜里摆着几支装淡蓝色液体的安瓿瓶。
刘主任跟进来,熟练地背话术:“我们采用最新端粒修复技术,通过靶向激活端粒酶,修复细胞染色体末端的端粒结构,从根本上逆转衰老过程。目前我们已完成超三百例临床……”
“你们有临床试验批件吗?”叶诤突然问。
刘主任的笑僵了下:“这个……我们是国际前沿技术,属科研性医疗,不需要传统批件。我们拥有诺贝尔奖得主团队的独家授权……”
“哪个诺贝尔奖得主?”叶诤走到玻璃柜前,看着那些安瓿瓶,“名字?哪年得的奖?研究啥的?”
刘主任脸色不好看了:“先生,如果您是来质疑的,那我们没必要继续谈。我们的客户都是看到实实在在的效果才……”
“效果?”叶诤转过身,盯着他,“你刚送出去那老太太,肺癌晚期,对吧?你们给她打那种蓝色药水,告诉她能逆转衰老,能多活几年。你晚上睡得着觉吗?”
刘主任脸彻底沉了:“请你出去。我们这不欢迎无理取闹的人。”
叶诤笑了。他启动“真相烙印”,视线扫过整个诊所。
霎时间,墙上那些“荣誉证书”浮现红色“伪造”标记,落款单位有的瞎编,有的盗用别的机构。玻璃柜里那些安瓿瓶,标签上浮现详细成分解析:“生理盐水89%,荧光素钠8%,维生素C2%,杂质1%”。
最可笑的是,角落里那台号称“德国进口端粒酶活性检测仪”,在叶诤眼里显示:“报废的日本产血细胞分析仪,型号CA-500,生产日期2008年,2016年因主板故障报废,外壳翻新,屏幕显示为预设动画循环”。
“刘主任,”叶诤声音冷下来,“你说你们完成三百例临床。那这些病例的随访数据呢?治疗前后端粒长度对比图呢?发在哪个期刊上?”
“这……这是客户隐私,不能公开……”
“是不能公开,还是根本没有?”叶诤走近一步,“你们那个所谓的诺贝尔奖团队,是2019年生理学奖得主威廉·凯林教授吗?可凯林教授研究方向是缺氧诱导因子和癌症,跟端粒半毛钱关系没有。你们盗用他照片时,连他研究领域都不查一下?”
刘主任额头开始冒汗。他后退一步,手悄悄伸向口袋——大概想按报警器或叫保安。
但叶诤动作更快。他一把抓住刘主任手腕,力道不大,却让那人动弹不得。
“你们采购的那些安瓿瓶,是从华中一中化学实验室流出来的吧?批次编号C-HS,采购单上写‘学生实验用空瓶,500支,单价0.8元’。转手你们装点盐水就卖三万八一支,利润率挺高啊。”
刘主任脸色从白转青,嘴唇哆嗦:“你……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叶诤松开手,“重要的是,刚才那老太太的子女,为这种骗局花了三十八万六。而他们母亲剩下的时间,可能连三十八天都不到了。”
他顿了顿:“还有多少这样的家庭?你们坑了多少钱?”
刘主任瘫坐沙发上,整个人像泄气的皮球。“不……不是我要干的……是上面……”
“上面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