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夕阳下的新线索
办公室里,叶诤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刺眼的倒计时——17小时49分。
明天上午九点,胡柏衡案开庭。他知道,这远不止是一场官司那么简单,这是“数据神殿”精心策划的表演,一场人与算法的公开对决。那些疯子要证明,冷冰冰的代码比活生生的人更懂正义。
但他太了解这帮人了,他们从来不会只赌一把牌。
“叶先生,有人找。”助理小陈敲了敲门,声音压得有点低,“说是第三医院心理科推荐来的,看着状态……不太好。”
叶诤转过身。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四十岁上下,米色套装熨得一丝不苟,头发规整地盘在脑后。她手里攥着个牛皮纸文件夹,指节发白。最让叶诤注意的是她的眼睛——红肿着,眼神却空洞,像是透过你在看别处。
“请进。”叶诤指了指沙发。
女人坐下时动作很僵硬,像是每个关节都在抗拒。“我姓苏,苏文娟。”她开口,声音干涩,“我的心理医生说,您可能……可能帮得上我。”
叶诤不动声色地启动系统扫描。
AR界面在他眼前展开,数据流飞速滚动:
“姓名:苏文娟,42岁,市图书馆古籍修复员”
“近期医疗记录:第三医院心理科,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确诊,已进行6次心理咨询”
“财务:存款12.7万,无负债,无贷款”
“异常信号:短期记忆区检测到非自然神经脉冲残留,波形匹配度92%”
系统的提示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高级神经干预痕迹”
“技术特征:靶向磁脉冲记忆重构技术”
“风险评级:A级(涉嫌非法人体实验)”
叶诤心里一沉。
数据神殿的第二条线,来得比他想的还快。
二、被篡改的幸福
“苏女士,先喝点水。”叶诤推过去一杯温水,看着她机械地接住,却没喝。
苏文娟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打开那个文件夹。里面是几张家庭照——公园草坪上的野餐,海边落日下的剪影,一家三口笑得眼睛都眯起来。照片里的男人搂着妻女,温柔得不像话。
“三个月前,”她的声音开始抖,“我丈夫……家暴。他喝了酒,用烟灰缸砸我的头。”
她撩起左侧额角的头发,一道淡粉色的疤痕蜿蜒没入发际线。缝了七针的伤口,就算愈合了,形状还是狰狞的。
“女儿当时在卧室,吓坏了,报了警。”苏文娟的手指摩挲着照片边缘,“他被拘留了。”
叶诤没接话,等她往下说。
“我在医院醒过来的第三天,”她的眼神变得恍惚,“有个自称‘记忆修复中心’的机构联系了我。他们说,有种新技术,不用吃药不用手术,就能帮创伤受害者‘重构健康记忆’。”
系统界面上,关键词触发了红色警报:
““记忆修复中心”——检索中……”
“关联项目:江城大学神经科学研究所“记忆靶向干预”课题(两年前因伦理争议被永久中止)”
“原负责人:徐明远教授(解聘后去向不明)”
“技术风险:虚假记忆综合征、人格解离、现实感丧失……”
“他们说可以免费给我治疗。”苏文娟继续说着,语气越来越飘,“每周三次,每次半小时。戴一个像摩托车头盔的设备,里面会放一些引导语音……很温和的声音。”
“治疗后,你感觉怎么样?”
“我感觉……”她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我‘记得’了好多根本没发生过的事。我记得那天他是想护着我,是我自己不小心撞到桌角;我记得他第二天请假在家,给我熬了小米粥,守了我一整夜;我还记得上周六,我们一起去听了女儿的钢琴比赛,她拿了二等奖……”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全是恐惧:“可是警方记录显示,那天他还在拘留所!我女儿也跟我说,我那两天一直昏迷,根本没有比赛!”
叶诤的系统弹出了详细分析:
“虚假记忆植入模式确认”
“植入内容:创伤事件重构为“意外+事后关怀”复合场景”
“植入手法:α波磁脉冲海马体同步+语义情境引导”
“目的分析:诱导受害者主动撤销司法指控,瓦解案件”
“你现在还在接受治疗吗?”叶诤问。
“昨天是最后一次。”苏文娟颤抖着从包里掏出一张宣传单,“他们说我的‘疗程圆满结束’,建议我明天去法院,申请撤销对我丈夫的禁制令。还说如果我想……想彻底删除那段‘不愉快’,可以升级到‘记忆清空套餐’。”
宣传单上印着刺眼的标语:“忘掉痛苦,重塑幸福——记忆科学新纪元”。
地址是:高新区科技园B座7楼。
叶诤扫了一眼,心里冷笑。就在明天开庭的法院隔壁街。
三、两条战线
送走苏文娟后,叶诤反锁了办公室门。
系统界面在眼前完整展开,两个任务图标并排闪烁:
“主线任务更新:摧毁“虚假记忆植入治疗”骗局”
“任务目标:揭露非法记忆实验,保护至少10名受害者”
“任务奖励:记忆锚点加固(永久技能)”
“技能效果:可为自身或他人标记关键记忆片段,永久免疫记忆篡改类攻击”
“支线任务:胡柏衡案庭审保卫战”
“剩余时间:17小时02分”
“特别警告:数据神殿可能对关键证人进行记忆干预”
叶诤点开记忆修复中心的详细档案。系统已经扒出了资金链——三个离岸账户兜兜转转,最后都汇进了一个叫“秩序算法基金会”的机构。而那个基金会的董事会名单里,有三个名字,叶诤在数据神殿的相关文件里见过。
“篡改记忆,让受害者自己撤诉。”叶诤低声自语,“家暴数据好看了,司法调解率上去了,完美符合他们那套‘算法优化社会’的鬼话。”
他调出苏文娟丈夫的案件卷宗。果然,昨天下午,法院收到了一份苏文娟亲笔签名的“谅解书”。系统对笔迹的神经肌肉信号分析显示:书写时存在异常波动,与磁脉冲干预后的特征高度吻合。
如果不是这女人自己起了疑心……
明天她就会站在法庭上,亲口告诉法官:“那是个意外,我丈夫很爱我。”
然后禁制令解除,那个男人回家。下一次,可能就不只是烟灰缸了。
窗外天已黑透。
叶诤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整。记忆修复中心的官网显示,他们提供“夜间舒缓疗程”,营业到午夜十二点。
他得亲眼去看看那个设备。
四、夜探
高新区科技园B座,整栋楼晚上亮灯的没几户。七楼一整层都挂着“记忆与未来健康研究中心”的发光字招牌。
叶诤戴着平光镜和棒球帽,背着个普通双肩包,刷卡进了大楼——系统给他临时生成了某科技媒体记者的门禁权限,有效期两小时。
前台坐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标准职业微笑:“您好,有预约吗?”
“我和徐明远教授约了八点半的专访。”叶诤亮出伪造的记者证,“关于记忆科学伦理的。”
女孩的笑容僵了半秒:“徐教授……今天不在。您是不是记错了?”
“邮件确认过的。”叶诤故意翻着笔记本,“八点半,深度专访。”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门开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头发花白的男人快步走出来,身后跟着两个穿实验室制服的年轻人。叶诤的系统瞬间完成人脸识别:
“徐明远,56岁,原江城大学神经科学研究所教授”
“学术污点:三篇核心论文数据造假,被学校解聘”
“当前情绪:焦虑值78%,警惕值85%”
徐明远显然听到了对话,径直走过来:“你哪位?”
“《科技前沿》记者,叶诤。”叶诤伸出手,“我们约了今晚专访。”
“我从来没答应过任何专访。”徐明远的声音很冷,但叶诤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请你马上离开,这里是私人研究机构,不接待访客。”
叶诤的AR界面上,系统已经完成了对楼层的快速扫描:
“7个活动热源”
“3号房间:强电磁信号,与靶向磁脉冲设备特征匹配度9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