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是有,可调过来需要时间……”
“来不及了。”叶诤看着系统倒计时——离下一次求救信号广播只剩17分钟。按之前的规律,每次广播完,地下都会传来一阵轻微震动,不知是刑讯还是警告。
他吸了口气,做出决定。
“系统,启动“人格镜像”逆向功能——不抽记忆,反向投射虚拟意识。我要和林雪建立直接神经链接。”
“警告:该技术尚处实验阶段”
“若目标精神濒临崩溃,意识投射可能导致不可逆神经损伤”
“成功率预估:43%”
“执行。”
叶诤戴上神经接驳头盔。冰凉的触片贴上太阳穴,视野瞬间沉入浓墨般的黑暗。
地下掩体,第二层,水刑室。
林雪觉得自己快散架了。
她被捆在椅子上,头顶悬着一根滴水的管子。每二十三分钟,看守会拧开阀门,让冰水连续滴在她眉心——这是水刑的变种,不立刻要命,却一点点啃噬你的时间感,直到精神防线彻底垮掉。
她已记不清被关了多久。三天?三周?记忆像泡烂的纸,一碰就碎成渣。
唯一清楚的是任务:每隔二十三分钟,当看守转身巡查时,墙角隐藏的麦克风会打开十秒。她得对着唱那首倒着的《加林赛》,每四小节故意漏掉一个音——那是她和上线约定的求救暗码。
但这次唱歌时,她用脚趾在湿滑的地面敲了另一段:BOMB RRR。
三天前,她装昏时偷听到看守闲聊:这据点已被上头定为“弃子”,一旦露馅就启动自毁。六颗温压弹埋在三层,足够把这儿炸成三百米深的大坑。
敲完最后一段码,她几乎虚脱。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直接炸响在她脑仁里:
“林雪老师,别出声,听我说。”
她全身僵住。
“我是叶诤,来救你。现在,我需要知道三件事:一、你附近有多少守卫;二、通风口离你多远;三、自毁装置的扳机长啥样。”
林雪第一反应是幻听。长期的刑讯、黑暗、冰水的折磨,让她开始分不清现实和噩梦。可那声音太真切了,真切得像有人贴着耳廓低语。
她狠咬嘴唇,血腥味和疼痛确认自己还醒着。
然后,她用舌头在口腔顶出莫尔斯码——受训时的最后手段:·—· (R)·—· (R)·—· (R)
三个R。重复三遍。
“红兔子逃跑……”叶诤的声音在颤抖,“我明白了。但听着,林雪,还有机会。通风管在你左边墙头上方,有个伪装成灯泡的检修口。你能碰到吗?”
林雪微微偏头。左上方三米处,确实有个老旧的白炽灯罩。刚被关进来时,她见过看守踩梯子去拧那灯罩,当时还纳闷关押室为啥配能拆的灯。
“守卫每二十三分钟巡一次,刚走。”她在脑中默念,“还有……大概十八分钟回来。通风口看得见,够不着。自毁扳机在控制室的红色保险柜里,要指纹加声纹解锁,但我偷看过他们操作——得先输一段十二位的动态码,每次都不一样,由总部远程发来。”
叶诤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够了。林雪,接下来听仔细:十五分钟后,我会制造一次三十秒的全区域断电。所有灯会灭,电子锁会失效,监控会黑屏。你要在那三十秒里,用椅子砸开通风口,钻进去,拼命往前爬。管道尽头有个备用出口,通到外面林子。我的人在那边接应。”
“那其他人呢?”林雪在脑中急问,“还有三十六个关在这儿的,大半是边境老乡,还有几个被拐来的学生娃……”
叶诤的呼吸声透过神经链接清晰地传过来:
“所有人我都救。但你必须先出去,因为——”
话音戛然而止。
神经链接里爆出刺耳的电流噪音,紧接着是系统警报:
“警告:意识投射被反向追踪”
“追踪方使用军用级神经信号侦测装备”
“位置:地下掩体第三层”
“侦测到设备特征码——北约情报协调中心·历史档案部制式装备”
叶诤感觉脑袋像要裂开。
链接被强行扯断前的最后一瞬,他听见一个冰冷的、经过变声处理的男声,借着林雪的听觉神经直接捅进他耳膜:
“叶诤先生,总算碰头了。”
“关于你母亲林晚秋,1987年在日内瓦究竟遭遇了什么……”
“不如亲自下来瞧瞧?”
“我们在三层档案库恭候。”
“记住,单枪匹马来。”
“敢带帮手,或通知任何官方……”
“我就把这儿炸上天,让这三十七条命,连同你想知道的一切,永远埋在地底三百米。”
链接彻底中断。
叶诤猛扯下头盔,大口喘气,额上全是冷汗。
控制室里,大屏幕上的地质声呐图还在缓缓旋转。那个地下掩体第三层的位置,此刻正闪烁着一个新的标记——不是炸弹,而是一个独立的、加密等级高到吓人的数据存储中心。
系统弹出解析结果:
“检测到存储设备型号:北约历史档案部专用磁晶体阵列”
“内容标签(部分可读取):Project Lookg Gss(镜面计划)”
“关联人物:林晚秋(L Wanqiu)”
“档案状态:活体封存(Live Preservation)”
活体封存?
叶诤盯着这四个字,浑身血液一点点冻住。
就在这时,基地通讯频道被蛮横切入。一个视频窗口弹出,画面昏暗,林雪被绑在椅子上,头无力地垂着。她身后立着个穿黑色作战服、戴骷髅面罩的男人。
男人的声音经过变声处理,金属般冰冷:
“叶诤,给你二十四小时。”
“独自来缅北,坐标稍后发你。”
“到了,我先放十个人,表表诚意。”
“然后,你下到地下三层。”
“那儿摆着你母亲为何失踪、又为何还在喘气的全部答案。”
“当然,也可能备着你的坟。”
“选吧。”
“是继续当你威风八面的反诈英雄,在海上基地里指点江山——”
“还是赌命来地狱走一遭,见见你三十八年没喊过‘妈’的女人?”
视频啪地熄灭。
控制室死寂。
叶诤缓缓坐回椅子,手控制不住地抖。他看着屏幕上母亲的照片,那温柔的笑,再看看系统界面上“活体封存”四个冰冷的字。
然后,他接通徐明远的频道。
“老徐。”
“叶哥?你声儿不对,咋了?”
“备架最快的飞机。还有套单兵装备,要能防毒、抗冲击、屏蔽神经干扰的。”
“你要去哪儿?!”
“缅北。”叶诤站起身,望向窗外渐亮的天光,“去赴个……等了三十八年的约。”
他切断通讯,最后瞥了眼系统界面。
“任务更新:地狱营救”
“目标:1.救出37名人质 2.挖出“镜面计划”真相 3.活着爬出来”
“奖励预支(鉴于任务死亡率预估97%):“幽灵漫步”——短时间内让自身在电子眼、生物探测、肉眼视线下完全隐形,持续5分钟,冷却24小时”
“警告:此行生还概率低于3%”
“是否确认接受?”
叶诤伸出手,悬在确认键上,停了足足三秒。
父亲临终前攥着他手说的那句话,突然炸响在耳边:“小诤,你妈……她可能还在……在某个咱够不着的地方……”
想起自己被骗光所有、躺在出租屋地板上只想死的那个夜晚。
想起激活系统时,从牙缝里挤出的那句:“我要所有骗子,血债血偿。”
代价。
原来最狠的代价,搁在这儿等着他。
他按下了确认。
“任务接受”
“倒计时:23小时58分17秒”
“祝你好运,宿主”
朝阳完全跃出海面,把控制室染成一片血红。
叶诤开始默不作声地检查装备。他知道,这可能是这辈子,最后一次看日出了。
而地底三百米深处,那个睡了三十八年的秘密,终于要睁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