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众人前方约五米处的管道中央,那厚厚的、蠕动着的生物质粘液,竟然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下方相对干净、坚固的金属管道地面,形成了一条勉强可供单人通行的狭窄“小径”。小径两侧的粘液如同活物般微微起伏,但不再散发敌意。
“频率锁”……“解开”了?或者说,它“认可”了通行请求?
“通道打开了!”周毅看着教学仪上趋于平缓的能量读数,低呼道。
林砚长舒一口气,身体一晃,被苏眠及时扶住。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虚脱,刚才的共鸣消耗比他预想的还要大。
“只能维持很短时间。”林砚喘息着说,“快走,一个一个过,不要触碰两侧的粘液。”
鸦羽和鸦爪率先行动,如同两道灰色的影子,迅捷而无声地穿过那条粘液小径,在对面警戒。接着是阿亮、猴子等人。大康背着小颖,小心翼翼地通过。周毅、小郑、赵峰等人紧随其后。
苏眠扶着林砚,雷毅殿后。当最后一人通过后,身后那条粘液小径立刻无声地合拢,恢复原状。能量场的波动也重新变得混沌而充满排斥感。
“做得好,钥匙先生。”鸦首的声音传来,依旧听不出情绪,但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节省了时间和弹药。继续前进。”
队伍继续向下。经过刚才的“能量涡流”节点后,管道环境发生了明显变化。人工开凿的痕迹更加明显,壁上出现了老旧的、锈蚀的管道支架和线缆托架。发光苔藓和生物粘液有所减少,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嵌入壁内的、早已失效的应急灯壳,以及更多“织梦者”和灵犀早期风格的设备残骸。空气依然闷热,但那股甜腻的腥气淡了些,多了更浓的机油和臭氧味。
然而,林砚感知中的“能量音景”却更加复杂和危险了。他们正在接近“巢穴”的外围防御圈。地脉的低语中,开始混杂进更多“人工”的、充满监视和攻击性的频率信号——如同无形的蛛网,密密麻麻地布设在通道前方。
“前方两百米,有第一个主动监测节点。”鸦首的声音适时响起,他共享了灰鸦小队传感器捕捉到的信号,“应该是运动传感器和低能量生物扫描仪的混合阵列。无法绕行,需要技术屏蔽或快速无声通过。”
技术屏蔽需要时间和专用设备,他们现在不具备。快速无声通过……对于这支疲惫且带有重伤员的队伍来说,难度极高。
就在众人思考对策时,一直被大康背着、处于昏迷状态的小颖,忽然又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呻吟。她的眼皮颤动,似乎想要醒来。
“小颖?”大康感觉到她的动静,低声呼唤。
小颖没有完全苏醒,但她的嘴唇嚅动着,发出几个模糊的音节:“……好多眼睛……在看着……左边……墙里……”
左边墙里?
林砚心中一动,立刻将感知集中向左侧管道壁。果然,在那些杂乱的物理结构和能量背景噪音中,他捕捉到了一种极其微弱、但非常特殊的频率脉动——那不是传感器,更像是一种……生物性的感知器官,与管道壁某种半有机、半机械的物质融合在一起,如同神经末梢般分布着!
“不是传统传感器!”林砚低声道,“是某种生物-机械混合的感知网络!嵌在墙壁里!运动、热量、甚至可能包括特定的脑波或生命频率都会被感知到!小颖的意识敏感,她感应到了!”
“生物感知网?”周毅脸色发白,“‘老板’已经将技术渗透到这种地步了吗?怎么通过?”
林砚快速思考着。生物感知网通常对“异常”和“威胁”敏感。强行破坏会立刻触发警报。模拟环境背景?他们对这个网络的特性一无所知。
这时,他胸口贴着的共鸣增幅器,传来一丝微弱的、跃跃欲试的波动。这个原型装备被设计来放大和调制频率……
一个大胆的念头浮现。
“或许……可以‘欺骗’它。”林砚看向手中的增幅器,“用增幅器,放大我们自身生命频率中,与这个环境‘和谐’的部分,同时……模拟出管道内常见低等生物(比如那些发光苔藓依赖的微生物,或者粘液中的共生体)的频率特征,让我们在它的感知中‘隐形’,或者被识别为‘无害环境背景’。”
“你能做到同时模拟和放大两种不同频率?”雷毅问。
“很难,但可以试试。”林砚将增幅器盒子从胸口取下,握在左手,与右手的静渊之钥并拢。他再次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试图将自己本就精疲力竭的意识分成两股——一股连接静渊之钥,引导出自身最稳定、最“和谐”的生命基频;另一股,则通过增幅器那精密而多变的调制功能,去尝试解析和模拟从周围环境中捕捉到的、那些微弱但持续存在的“背景生物频率”。
这比刚才单纯的共鸣要困难数倍,近乎一心二用,同时对频率控制的精细度要求极高。林砚的太阳穴开始突突跳动,鼻腔里涌上一股铁锈味。
苏眠紧紧握住他的手,将自己的精神力量毫无保留地输送过去,不是干预,而是纯粹的支撑与稳定,如同锚定风暴中小船的礁石。
渐渐地,一层极其淡薄、几乎不可见的微光,从林砚手中的剑与盒子上散发出来,如同涟漪般扩散,笼罩了整个小队。这光芒并不照亮什么,却仿佛改变了队伍在能量层面上的“存在感”。
“生物扫描信号出现衰减和混淆!”周毅看着教学仪,声音带着惊喜,“我们这一片的生命读数正在‘融入’环境背景噪音!有效!”
“行动,保持安静,缓慢通过。”鸦首下令。
队伍开始以极其缓慢、轻柔的步伐向前移动。每个人都屏住呼吸,控制着最细微的动作。林砚走在中间,全部心神都维系在那脆弱而精妙的双重频率模拟上,如同走在一根悬于万丈深渊之上的蛛丝。
两百米的距离,此刻漫长得如同永恒。四周墙壁仿佛真的变成了有生命的、布满眼睛的巨兽内壁,无声地“注视”着这群不速之客。每一次脚下不小心踢到的小石子,都让所有人的心提到嗓子眼。
时间一点点过去。林砚的嘴角再次开始渗血,维持这种高强度、高精度的频率操作,正在急速榨干他最后一点精力和生命潜能。苏眠能感觉到他的手越来越冷,颤抖得越来越厉害,但她只能更紧地握住,传递过去更多的温暖和力量。
终于,在仿佛经过了一个世纪之后,鸦羽在前方打出了“安全”的手势。他们通过了那段布满生物感知网的区域。
林砚如释重负,双重频率模拟瞬间中断。他眼前一黑,向前栽倒,被苏眠和雷毅死死架住。鲜血从口中涌出,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林砚!”苏眠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没事……”林砚艰难地喘息着,视线模糊,“快到了吗?”
鸦首查看了坐标和地图:“我们已经通过了通道最难的前半段。再向前五百米,会到达一个相对开阔的废弃设备间,那里是通道后半段的起点,也是……‘巢穴’中层防御圈的外围标志。预计将开始遭遇主动巡逻单位。”
五百米。距离目标又近了一步。
但林砚的状态,已经濒临极限。而真正的危险,才刚刚开始。
苏眠擦去林砚嘴角的血,眼中燃烧着决绝的火焰。她知道,接下来的路,他可能需要背负更多。
“休息五分钟。”雷毅嘶哑着声音下令,目光扫过疲惫不堪的众人,“检查装备,处理伤口。然后……我们进去。”
管道深处,那如同巨兽心跳般的轰鸣声,似乎更加响亮、更加迫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