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被惊醒了!被活人的气息,或者猴子刚才的靠近所刺激!
“开火!掩护猴子后撤!”雷毅厉声下令,同时左手已经抬起,金红色的能量光芒在他手臂装置(勉强修复了一点基础功能)上亮起。
然而,鸦首的声音更快,也更冷:“禁止使用高能量武器!会引发更大规模的意识暴走和能量乱流!使用实体弹药或低功率能量刃!”
话音未落,灰鸦小队已经动了起来!他们的动作迅捷、精准、无声。鸦羽和鸦爪如同鬼魅般贴近最近的两个“遗骸”,手中弹出两柄闪烁着幽蓝冷光的能量短刃——功率极低,但足以切割肉体。刀刃划过,两个“遗骸”发出无声的哀嚎,暗红光芒剧烈闪烁,身体踉跄后退,但并未立刻“死去”,伤口处流出的不是鲜血,而是粘稠的、散发着甜腥气的黑色液体。
阿亮和另一名复兴阵线战士已经冲过去,将僵立原地的猴子强行拖了回来。猴子眼神呆滞,口角流涎,身体微微抽搐,显然意识受到了重创。
其他“遗骸”开始缓慢而僵硬地向队伍围拢过来。它们的动作并不快,但数量在增加,而且那种无形的精神压迫感越来越强。空气中弥漫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腥腐败气味,混杂着绝望和痛苦的情绪碎片,冲击着每个人的神经。
“不能纠缠!向γ-12门突破!”雷毅一边用低功率能量束点射击退靠近的“遗骸”(效果有限,只能短暂阻滞),一边指挥队伍向目标门移动。
苏眠一手持刀(刀刃上同样附着了一层微弱的、她自己凝聚的精神力光华,对意识体似乎有一定震慑效果),一手紧紧搀扶着林砚,在雷毅和赵峰等人的掩护下,向门口移动。
林砚咬牙支撑着。他知道,这些“遗骸”的本质是破碎的痛苦意识,它们对特定的频率可能异常敏感。静渊之钥的“调和”波动,或许能……安抚?或者……驱逐?
他尝试着,将一丝极其微弱的、充满悲悯与安抚意味的“调和”频率,通过静渊之钥和增幅器扩散出去。就像在沸腾的油锅中滴入一滴冷水。
效果立竿见影,但又出乎意料。
靠近林砚方向的一些“遗骸”,动作明显迟滞了一下,暗红光芒闪烁频率改变,似乎流露出一丝困惑、一丝……渴望被解脱的意味?但紧接着,更多的“遗骸”却仿佛被激怒,发出了更加尖锐无声的嘶吼,攻势反而变得更加狂乱!它们似乎憎恨这种“平和”,因为那与它们永恒的痛苦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不行……它们太混乱了……安抚会刺激另一部分……”林砚喘息着,嘴角又溢出血丝。他的尝试消耗巨大,却收效甚微,甚至适得其反。
“用这个!”周毅忽然从背包里掏出一个东西——是那枚出现裂痕但尚未完全损毁的“谐音之种”晶石!他之前一直小心保管着。“林医生!试试用‘种子’制造一个局部的、强力的‘不和谐音场’!扰乱它们依赖的底层能量环境和意识链接!它们本质上还是依靠这个房间残留的系统能量维持的!”
不和谐音?制造混乱对抗混乱?
林砚瞬间明白了周毅的意思。这些“遗骸”本身的存在就是一种极致的“不和谐”,但它们赖以维持的环境(房间的能量脉冲、残留的意识网络)却是一种扭曲的、病态的“稳定”。用“谐音之种”强行注入一个外来的、性质不同的混乱频率,可能会像一根撬棍,破坏那脆弱的平衡!
没有时间犹豫。林砚从周毅手中接过那枚温热的、带有裂痕的晶石。他将静渊之钥的剑尖轻轻抵在晶石上,共鸣增幅器紧贴手背。
这一次,他不再寻求“调和”,而是回忆在观测站时,他将“楔子”钉入“相位差缝隙”的那种感觉——精准、果断、带着破坏性的介入意图!
他凝聚起最后的精神力,引导着静渊之钥的共鸣,通过增幅器的放大和调制,注入“谐音之种”!
嗡——!!!
一声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所有人脑海深处响起的、尖锐刺耳的高频杂音猛然爆发!
以林砚手中的晶石为中心,一圈无形的、扭曲的力场瞬间扩散开来!
所过之处,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不断折射错乱光线的胶质。那些“遗骸”的动作瞬间变得无比滑稽和诡异——有的原地打转,有的四肢不协调地抽搐,有的则抱头(如果那还能算头)无声地尖啸。它们眼眶中的暗红光芒剧烈闪烁、明灭不定,身体表面开始冒出缕缕黑烟,与房间本身的能量脉冲产生了剧烈的冲突和干扰!
墙壁上老旧的灯管(早已熄灭)突然爆出最后的电火花,控制台的残骸发出“噼啪”的炸响。地板下传来的规律脉冲变得紊乱、断断续续。
“有效!它们在瓦解!”周毅看着教学仪上狂跳的读数喊道。
“快走!力场维持不了多久!”林砚嘶吼着,鲜血不断从口鼻涌出,身体摇摇欲坠。强行驱动破损的“种子”制造如此大范围的干扰场,对他的反噬是毁灭性的。
灰鸦小队抓住机会,鸦首一声令下,六人组成突击阵型,能量短刃挥舞成一片幽蓝的光幕,强行在混乱的“遗骸”群中开辟出一条通往γ-12门的道路!
雷毅、阿亮等人火力全开(改用实体弹丸或最低功率点射),掩护着队伍核心快速通过。
苏眠几乎是用肩膀扛着林砚在跑,她能感觉到林砚的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握剑和晶石的手冰冷得吓人。
大康背起小颖,小郑紧紧跟随。赵峰等灵犀士兵殿后,用震撼弹(非能量型)暂时阻滞从侧面扑来的“遗骸”。
终于,队伍狼狈不堪地冲到了γ-12门前。鸦爪用破拆工具粗暴地撬开了锈死的门栓,厚重的金属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被强行推开一道能容人通过的缝隙。
门后,是一条更加昏暗、但相对整洁的金属维护通道,墙壁上有微弱的应急灯光,延伸向未知的黑暗深处。
“进去!”雷毅最后一个跨过门槛,回头看了一眼房间。
“谐音之种”制造的混乱力场正在急速衰减。晶石表面的裂痕扩大,光芒迅速黯淡。那些“遗骸”重新开始活动,但它们似乎失去了明确的目标,只是在原地茫然地徘徊、抽搐,暗红光芒忽明忽灭,仿佛失去了维系它们的核心指令。
林砚在进入通道的瞬间,终于支撑不住,手中晶石彻底化为齑粉,静渊之钥的光芒也黯淡到近乎熄灭。他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身体软倒在苏眠怀里。
苏眠紧紧抱住他,泪水混合着血污滑落,但她咬紧牙关,没有发出声音。
鸦首迅速关上金属门(门锁已坏,只能勉强合拢),并用随身的速凝泡沫封住了门缝,暂时隔断了房间里的甜腥气息和那令人不安的窸窣声。
通道内一片死寂,只有众人劫后余生般的剧烈喘息和伤员压抑的呻吟。
猴子被平放在地上,一名灰鸦队员(似乎是医疗兵)正在用便携仪器检查他的生命体征和脑波。“意识受创,有外力强行侵入并剥离部分的迹象。需要静养和专门的神经修复,否则可能留下永久性损伤。”医疗兵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内容让人心寒。
“能走吗?”鸦首问。
医疗兵看了一眼昏迷的林砚和猴子:“短期移动可以,但不能再承受剧烈战斗或精神冲击。”
雷毅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右臂传来的滞涩和隐痛越来越明显。他看了一眼倒计时——又过去了近二十分钟。
他们刚刚进入“巢穴”的外围,就已经损兵折将,核心战力林砚再次昏迷,猴子重伤。前路,只会更加凶险。
“这里是‘巢穴’中层仓储区的边缘维护通道。”鸦首调出地图,“向前约三百米,会到达一个交叉口。向左通往主仓储区,可能遭遇常规巡逻队;向右通往废弃的通风管道系统,环境复杂,但可能避开主要守卫。选择。”
这一次,没等雷毅回答,苏眠抬起头,她的脸上泪痕未干,但眼神已经恢复了钢铁般的冷硬和决绝。
“走右边。”她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需要时间,林砚需要时间。走最隐蔽的路。”
鸦首的面罩转向她,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修正路线。目标:通过通风管道系统,迂回接近‘零号竖井’下层维护区。预计路程增加一点五倍,时间消耗增加百分之四十。”
增加时间和路程,换取相对的安全和喘息之机。
没有人反对。现在的队伍,已经承受不起又一次正面的、激烈的冲突了。
队伍再次启程,拖着疲惫伤残的身躯,携带着昏迷的同伴,向着右侧那条更加昏暗、仿佛巨兽肠道般的通风管道深处走去。
身后,那扇被封住的金属门外,废弃设备间里,那些徘徊的“遗骸”似乎感应到了活物的远离,渐渐恢复了最初的死寂。只有那甜腥的气息,和地面上粘稠的黑色液体,证明着刚才那场短暂而诡异的遭遇。
而在这庞大的“巢穴”更深处,那如同心脏跳动般的、规律的机械轰鸣声,似乎变得……更加有力,更加迫不及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