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的火光、四溅的粘液和金属碎片、刺耳的嘶吼(那东西竟然能发出一种混合了金属摩擦和生物哀鸣的可怕声音)充斥了整个空间!
然而,这畸变体的生命力顽强得可怕。它的肉质部分对能量攻击有一定抗性,实体弹丸打进去如同泥牛入海,只有低温弹和爆炸能造成较大伤害,但修复依旧迅速。它体表的金属残骸反而为它提供了一定的物理防护。
它顶着猛烈的火力,缓慢而坚定地向前推进!环形口器大张,露出里面层层叠叠、沾满粘液的利齿,一股更加浓烈的腐臭气息扑面而来!
“不行!火力不够!通道太窄,它快堵死了!”阿亮一边换弹夹一边吼道。
雷毅脸色铁青。他的右臂传来一阵阵剧烈的刺痛,银色纹路仿佛要燃烧起来。他知道,不能再犹豫了。常规手段无法快速解决这东西,一旦被它彻底堵住前路,或者引来更多守卫,他们就完了。
他看了一眼自己那只异样的右臂,又看了一眼被苏眠紧紧护在身后、昏迷不醒的林砚,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苏警官,带林医生退后!所有人,停止射击,寻找掩护!”雷毅嘶声吼道,同时,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惊愕的动作——他猛地将左手按在了右臂装置那个曾经启动过“归墟”协议的隐藏接口上!
“雷队长!不要!”苏眠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失声喊道。上次使用那未知协议的后果还历历在目!
但雷毅没有理会。他的眼神冷硬如铁,左手指尖用力按下!
“检测到高权限紧急协议二次启动请求……‘深潜者’最终防卫协议‘归墟·改’,启动条件复核……能量通路强制贯通……警告:使用者生命体征与协议兼容性低于安全阈值,强行启动将导致不可逆损伤及高概率系统暴走……是否确认?”那个冰冷非人的电子合成音再次从装置内部传出,但这次的提示更加严峻。
“确认!”雷毅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嗡——!!!
比上一次更加刺目、更加狂暴的银白色光芒猛地从他右臂装置中爆发出来!这一次,光芒并非扩散的光环,而是如同有生命的银色流体,顺着他手臂上的纹路疯狂蔓延、燃烧!那些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变成了一条条流淌着熔融金属的沟壑,散发出令人灵魂颤栗的低温与高热交织的诡异气息!
雷毅的脸瞬间扭曲,身体剧烈颤抖,但他死死咬住牙关,没有倒下。他抬起那只已经完全被银光包裹、几乎看不出人类手臂形状的右臂,对准了前方正在逼近的庞大畸变体。
没有声音,没有前兆。
一道凝练到极致、细小如手指、却散发着毁灭性波动的银白色光束,从雷毅的掌心(如果那里还能算掌心)射出,瞬间洞穿了空气,精准地命中了畸变体那环形口器正中央!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然后——
那庞大畸变体的动作戛然而止。它体表所有蠕动的肉质、开合的吸盘、转动的金属残骸,都在同一时间凝固。暗黄色的复眼中光芒迅速黯淡、熄灭。
紧接着,以被银白光束命中的点为中心,一层诡异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银灰色迅速扩散开来,如同病毒般侵蚀着畸变体的每一寸血肉和金属!所过之处,肉质化为灰白色的、毫无生机的石质粉末,金属则失去所有光泽,变得脆弱如枯木。
不到三秒钟,这头刚刚还气势汹汹的融合畸变体,就彻底化为了一堆静止的、覆盖着银灰色“霜冻”的雕像,然后,在管道内微弱的气流扰动下,悄然崩塌,化为齑粉,簌簌落下,与地面的粘液混合在一起,再无声息。
银白色光束消散。
雷毅右臂上的光芒也如同潮水般退去,露出,反而变得更加深刻、更加密集,如同精致的裂纹瓷器般布满了整条手臂,甚至蔓延到了肩膀和部分胸膛。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败色泽,皮下的“异物感”和坚硬感达到了顶点。他的右手五指微微蜷曲,僵硬得如同金属铸就。
“噗——”雷毅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喷出一大口带着银色光点的鲜血,身体向后仰倒,被眼疾手快的赵峰一把扶住。
“雷队长!”众人惊呼。
雷毅的呼吸急促而微弱,眼神涣散,但还保留着一丝清醒。他看了一眼自己那彻底“异化”的右臂,嘴角扯出一个苦涩而冰冷的弧度。
“快……走……”他嘶哑地催促,“协议反噬……比我预想的……快。我……需要时间……压制……”
没有时间检查伤势,没有时间感慨。灰鸦小队迅速行动起来,鸦羽和鸦爪确认前方威胁暂时清除(畸变体被消灭似乎也震慑了周围的活化管道,那些触须都缩了回去),立刻带头继续前进。鸦喙和鸦眼抬起猴子,阿亮和老枪上前帮忙架起几乎虚脱的雷毅。苏眠深深看了雷毅一眼,那眼神复杂无比——有震惊,有担忧,更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沉重。她不再多说,用尽全身力气撑起林砚,跟上队伍。
队伍在更加沉默、更加悲壮的氛围中,穿越了那片遍布银色灰烬和粘液的区域,拐过了弯道。
前方,管道似乎到了尽头。一扇巨大的、布满灰尘和蛛网的老旧格栅,封住了去路。格栅后面,隐约传来更加空旷的回音,以及……流水声?
鸦羽上前检查格栅。格栅由厚重的合金条焊接而成,锈蚀严重,但结构依然牢固。边缘的螺栓早已锈死。
“需要破拆。”鸦羽汇报。
“炸开它。”鸦首下令,“控制当量,最小动静。”
鸦爪立刻取出微型聚能炸药,小心地贴在格栅几个关键连接点上。
众人退后,寻找掩体。
轻微的爆破声响起,火光一闪即逝。格栅中央被炸开一个足以让人通过的不规则洞口,边缘的金属扭曲发红。
新鲜(相对而言)的空气从洞口涌入,带着水汽和更加复杂的、属于大型地下空间的气息。
鸦羽率先钻过洞口,片刻后传来安全信号。
众人依次穿过。
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站在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穹顶地下空间的边缘廊道上。脚下是金属网格铺设的 walkway,锈迹斑斑。廊道下方大约十几米处,是一条宽阔的、水流湍急的地下暗河,河水呈现一种不祥的暗红色,在空间不知何处投射来的、微弱的暗红色光芒照射下,泛着油腻的光泽,水汽中夹杂着浓重的铁锈和化学品气味。暗河对岸,是粗糙的岩壁和更多人工建筑的痕迹——巨大的管道接口、生锈的阀组、若隐若现的通道入口。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在空间中央、暗河上方大约二十米的高度,横跨着数条粗大无比的金属管道和传送带轨道,它们如同巨兽的血管和神经,连接着空间两侧岩壁上的庞大设施。那些设施有着明显的工业风格,但很多部分覆盖着与通风管道里类似的、蠕动着的有机质层,闪烁着暗红或幽绿的光芒。巨大的机械臂在缓慢运作,将一些集装箱大小的密封罐体从传送带上卸下,运往岩壁深处的黑暗入口。整个空间回荡着低沉的流水声、机械运转的嗡鸣,以及一种……仿佛无数人低声啜泣、又夹杂着电子杂音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背景音。
这里,就是“巢穴”中层区域的一部分——一个融合了旧时代工业废墟、“老板”生物技术改造、以及某种残酷“生产”或“处理”功能的诡异空间。
“我们到了。”鸦首的声音响起,他指向暗河对岸岩壁上一个不起眼的、闪烁着微弱绿色应急灯光的通道入口,“根据结构推算,那里是通往‘零号竖井’下层维护区的备用通道之一。我们需要渡过这条暗河。”
渡河?看着下方那暗红湍急、不知隐藏着何物的河水,所有人都感到了本能的抗拒。
但已经没有退路。
倒计时,还在无情地跳动。距离正面佯攻发动,只剩下不到两小时了。
渗透之径,终于抵达了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巢穴”内部节点。而真正的挑战,或许才刚刚开始。
苏眠将昏迷的林砚往上托了托,看向对岸那点微弱的绿光,眼中映照着暗红色的河水,也映照着绝不后退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