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清欢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没立刻按下去。电脑屏幕还亮着,回邮界面开着,她刚打完那句“期待在真实自然中,展现一些被遗忘的生存智慧”,光标一闪一闪,像在催她。
客厅里安静下来。刚才三人围坐讨论的画面还在脑子里转——陆景然说数据,墨言翻脚本,她听着听着,心一点点沉到底,又慢慢浮上来。
她不是没犹豫过。访谈节目最安全,录两天就能回家,连桃木珠都不会烫;城市挑战赛最猛,但她真不想半夜啃虫子的时候还得防着阴气缠脚。可那个户外探险综艺不一样。
名字叫《荒野行纪》,听着就野。导演组发来的资料里写,这次要去西南边陲的原始林区,七天六夜,无补给,靠自己找水、搭棚、生火。嘉宾只有四个人,不搞剧本冲突,主打一个“真实生存”。
云清欢当时看完就想笑。这不就是她在道观的日常?师父让她去后山采药,一走就是三天,睡树洞、喝露水、夜里还得画符驱蛇。那时候哪有什么滤水器,看草叶朝向就知道哪儿有活泉;哪有什么指南针,辨风就知道东南西北。
她把椅子往后一推,起身走到窗边。夜风吹进来,带着点初夏的闷热。楼下花园的灯还亮着,照出一片浅黄的光圈。她盯着那片光,想起墨言刚才说的话:“你是想借节目清场?”
她还真这么想过。
这种人迹罕至的地方,最容易积怨气。老树成精、孤坟藏煞、野庙聚阴,都是常事。她要是去了,顺手清理一下也正常。反正观众只会觉得她是“民俗爱好者”,谁能想到她其实是来打卡地府KPI的?
“你真打算去?”墨言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手里拿着个背包,往桌上一放,发出闷响。
她回头,“嗯”了一声。
“我给你准备了家伙什。”他拉开拉链,露出里面整整齐齐的物件:桃木钉包成了登山钉的样子,朱砂粉装在密封小罐里,标签写着“矿物颜料”,引路铃藏在头灯外壳里,晃一下才有声音。“都伪装好了,安检不会拦。”
她伸手摸了摸那个头灯,“你还挺懂行。”
“跟了你这么久,多少学点。”他靠着桌沿坐下,“不过我还是那句话——你要去可以,我得跟着。”
“你不是地府太子吗?能随便出差?”
“现在是‘民间观察员’。”他耸肩,“判官批了外勤条,说是支持人间文化传播项目。”
她笑了,“你还编理由?”
“这不是理由,是战略调整。”他正色,“你一个人进深山,万一碰上硬茬,通讯又断,我不得在旁边守着?再说了……”他顿了顿,“你那些‘野外生存技巧’,别人看着新鲜,我可清楚是怎么来的。上回你在坟地画镇魂符,说是练字,糊弄得了观众,糊弄不了我。”
她不说话了,低头看着背包。其实她也知道,这节目没表面那么简单。越是荒无人烟的地方,越容易藏东西。她手腕上的桃木珠从昨晚开始就没凉过,说明接下来必有动静。
陆景然说得对,得趁热打铁。但墨言也没错,热度不能拿命换。
所以她选这个节目,不是冲动,是算过的。
既能维持曝光,又不至于被流量反噬;既能做点实事,又不用暴露太多。最重要的是——这地方像她原来的生活。不是沈家别墅里的高定礼服、香槟塔,也不是综艺棚里的灯光台本,而是实实在在的山林、泥土、风雨和鬼话。
“我不是非得冲第一。”她忽然说,“但我想让大家知道,有些事是真的。不是特效,不是剪辑,是我亲眼见过、亲手处理过的。”
墨言看着她,没接话。
他知道她师父以前总说一句话:“世人不信,是因为看不见。”现在她有机会让人看见了,哪怕只是一角,也算没辜负那身道袍。
“你决定了就行。”他最后说,“我不拦你,但你得听我的安排。隐息符贴三道,背包、衣服、鞋底各一道,别嫌烦。还有,每天定时发定位,断联超过两小时,我就直接杀进去。”
“你当我是犯人?”
“我当你是我师妹。”他站起身,“而且是你自己说的——这是战场。”
她张了张嘴,没反驳。
确实,从她决定参加那一刻起,这就不是普通综艺了。是任务,是挑战,也是机会。她要上的不只是节目,是用自己的方式,把那些被当成迷信的东西,一点点摆到阳光下。
手机震了一下。
是林姐的语音消息,压着兴奋:“清欢!制作组收到确认了!他们说太好了,终于等到你想做的事!其他嘉宾也都挺期待的,说你是‘神秘担当’!”
云清欢听完,笑了笑,回了个“好”字。
然后打开邮箱,重新看了一遍那封已发送的确认函。标题是《关于参加〈荒野行纪〉节目的确认函》,正文只有两句话。简洁,得体,看不出半点玄乎。
但她知道,真正的内容不在邮件里。
在接下来的七天里,在那些没人拍到的深夜,在镜头照不到的角落,她会做什么,只有她和墨言清楚。
“装备我都弄好了。”墨言拎起背包,“明天下午三点,制作组派车来接你去集合点。我已经联系了地府临时通道,万一出事,我能第一时间到。”
“你能不能别说得像我要去打仗?”
“你本来就是去打仗。”他把背包递给她,“只不过敌人看不见。”
她接过包,沉甸甸的。不只是装备重,是选择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