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是匹夫之勇,不计后果的莽撞。”扁鹊摇头,“而是 源于对自身之‘道’的绝对信心,以及对苍生大义担当的勇气。你害怕失败,这很正常。但若因惧怕失败,就放弃一个可能拯救更多生命、根除病源的机会,这,还是你当初选择医道时的本心吗?”
小针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扁鹊继续缓缓说道:“你的‘道’,是什么?是‘仁心’,是‘秩序’,是守护生命本身的光辉与可能。那魔头的‘道’,是‘虚无’,是‘否定’,是冰冷的‘效用’。这场赌约,看似是个人对决,实则是两种‘道’在特定规则下的正面碰撞。你若连为自己的‘道’挺身而出的勇气都没有,你的‘道’,又如何能坚固?如何能让别人相信?”
“可是……万一……”小针还是忍不住,那沉甸甸的责任感压得他喘不过气。
“没有万一。”扁鹊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你若胜,自是功德无量。你若败……”他深深看了小针一眼,“医院不会散,人心不会垮。因为太上老君还在,老夫还在,华佗、麻姑、孙思邈……所有人都在!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有自己要守护的东西。你的选择,你的勇气,本身就会成为新的‘火种’。更何况……”
扁鹊忽然拿起茶壶,又给小针续了半杯茶,语气微妙地带上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调侃?
“你就这么确定,自己一定会输给那个藏头露尾、只会玩阴谋诡计、连真身都不敢露的‘虚无’代言人?你小子的‘星辰秩序场’是摆着好看的?你那‘心神能量论’是写着玩的?你从实习仙医一路走到现在,靠的难道是运气?”
小针愣住了。他从来没听过扁鹊用这种……近乎“护短”和“激将”的语气说话。
“想想你治好的第一个患者,想想你推行积分制时的阻力,想想你面对魔气、面对内奸、面对‘信念瘟疫’时的每一次抉择。”扁鹊的声音重新变得平稳,却更有力,“你的‘道’,是在一次又一次的实践和挑战中淬炼出来的,是实实在在从泥土里长出来的,不是空中楼阁。那魔头的‘道’,听起来唬人,本质上却是无根浮萍,只能靠制造恐惧和绝望来维持。你怕他?该是他怕你才对。”
小针怔怔地看着扁鹊,又低头看向杯中自己的倒影。那倒影里的眼神,从最初的迷茫、恐惧,渐渐开始凝聚,沉淀……一股被压抑许久的、源于本心的力量,开始重新涌动。
是啊,他怕什么?怕失败?怕承担责任?他选择医道,不就是为了面对这些吗?他的“仁心”,他的“秩序”,难道只是顺境时的装饰品?难道在真正的考验面前,就要退缩?
如果连为自己的信念一战的勇气都没有,他又凭什么去要求别人相信他的理念,凭什么去守护他想守护的一切?
畏惧依然存在,但它不再能遮蔽前路。因为有一种比畏惧更强大的东西,从他心底最深处升腾起来——那是 责任淬炼出的勇气,是信念赋予的无畏。
他缓缓放下茶杯,杯底与木几接触,发出轻微的“咔”一声轻响。他抬起头,看向扁鹊,眼中所有迷茫和挣扎都已褪去,只剩下清澈而坚定的光芒。
“我明白了,主任。”小针站起身,对着扁鹊,郑重地行了一个弟子礼,“多谢您点拨。”
扁鹊摆了摆手,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但眼底深处,一丝欣慰的笑意飞快掠过。“去吧。去做你该做的事。记住,无论输赢,你都是三界和谐医院的针灵,是我的……学生。”
小针重重地点头,转身,推开竹扉。夕阳的余晖正好穿过竹叶缝隙,洒落在他身上,仿佛为他披上了一层金色的战衣。
他没有丝毫犹豫,大步走向指挥中心。步伐沉稳,背影挺拔。
畏,是人之常情。
但无畏,是医者,是守护者的选择。
他知道该怎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