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儿？”
林悠然的声音在颤抖。她看着儿子那双完全变成暗红色的眼睛，看着那张小脸上浮现的、绝不属于孩童的诡异笑容，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萧景澜挡在她身前，金银双瞳死死盯着半空中那个变异女子，又看向怀中的儿子。他能感觉到，两股力量正在萧晏体内激烈冲突：一股是孩子本身的“希望之力”，温暖而纯净；另一股则是从自己这里传递过去的、古神烙印的残存，阴冷而暴戾。
而此刻，那股阴冷的力量正借助碎片之间的共鸣，被南疆使徒强行激发。
“姐姐……你抓到好多玩具啊……”萧晏再次开口，声音还是孩子的童音，语调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玩味，“分我几个玩玩好不好？”
变异女子——或者说，被碎片控制的使徒——愣了一下，随即狂笑起来：“好啊！小弟弟，你过来，姐姐分你一半！”
她张开双臂，背后的虫翼振动，无数毒虫从她体内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条黑色的虫桥，直延伸到萧景澜面前。
“不要过去！”林悠然想拉住儿子，但萧晏小小的身体里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挣脱了她的怀抱。
孩子踏上了虫桥。
毒虫在他脚下自动分开，不敢触碰。那些沾染混沌气息的毒物，似乎本能地畏惧着什么——不是畏惧萧晏本身，而是畏惧他体内那股正在苏醒的、更古老、更纯粹的混沌意志。
“晏儿，回来！”萧景澜厉喝，伸手去抓。
但就在他指尖即将触及孩子的瞬间，萧晏回过头，那双暗红的眼睛看了他一眼。
只是一眼。
萧景澜的动作僵住了。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他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极深极深的痛苦。那不是古神意识的狂笑，而是萧晏本人在意识深处发出的无声求救。
孩子在挣扎。
他体内那股“希望之力”正在拼死抵抗侵蚀，但力量悬殊。古神的残留意识借助碎片共鸣，如同潮水般涌入他脆弱的灵魂，要将他彻底吞噬。
“爹爹……”萧晏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但萧景澜“读”懂了唇语：
“救他们……”
孩子的目光投向变异女子体内，那里囚禁着三百个孩童的灵魂。
然后，他继续走向虫桥另一端。
“景澜，我们不能——”林悠然急道。
“我知道。”萧景澜打断她，金银双瞳中符文疯狂流转，他在快速计算、推演，“但晏儿在用自己当诱饵。他在……给我们创造机会。”
他看向黑鹰：“带所有人退后三百步，布‘天罡净魔阵’。陆军医，准备‘镇魂散’——最大剂量，至少够三百人份的。”
“三百人份？”陆文柏脸色一变，“那会耗尽我们所有库存——”
“照做。”萧景澜的声音不容置疑。
他又看向杜仲：“神医谷有没有‘魂丝剥离术’的记载？”
杜仲思索片刻，脸色发白：“有是有，但那需要施术者同时对三百个灵魂进行精密操作，稍有不慎就会导致灵魂破碎。而且……受术者和施术者的灵魂会暂时连接，施术者要承受所有灵魂的痛苦。”
“够了。”萧景澜点头，转向林悠然，“悠然，我需要你帮我。”
“怎么帮？”
“用圣莲之力护住我的灵魂核心。”萧景澜握住她的手，“我会进入那女子体内，同时剥离三百个孩童的灵魂和坐标碎片。这个过程不能中断，一旦中断，那些灵魂会瞬间被碎片吞噬。”
他看着妻子的眼睛，轻声说：“如果我撑不住，开始失去理智……你知道该怎么做。”
林悠然的泪水涌了出来，但她咬牙点头：“我明白。”
两人不再多言，同时腾空而起，紧随萧晏之后，踏上虫桥。
变异女子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警惕，但更多的是一种扭曲的兴奋：“都来了？好好好！主人的计划果然完美！你们一家三口，将成为我晋升‘圣使’的最大功劳！”
她双手结印，体内那枚坐标碎片爆发出刺目的暗红光芒。光芒中，三百个孩童的虚影浮现，他们被暗红锁链捆缚，发出无声的哭嚎。每一个虚影都连接着一根细丝，细丝的另一端缠绕在碎片上——这是她最后的底牌：强行剥离碎片，这些灵魂会立刻崩碎。
“现在，把你们收集到的碎片都交出来。”女子狞笑，“否则，我就让这些小东西……魂飞魄散！”
萧晏已经走到了虫桥尽头，站在女子面前。
孩子仰起小脸，暗红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她：“姐姐，你疼不疼？”
女子一愣：“什么？”
“那些锁链，捆着那些弟弟妹妹，也捆着你。”萧晏伸出小手，指了指女子胸口碎片的位置，“你在流血。不是身上的血，是……这里的血。”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女子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她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里确实在“流血”——不是真实的血液，而是灵魂层面的创伤。坐标碎片强行融入体内，每时每刻都在侵蚀她的灵魂，那种痛苦如同万蚁噬心，只是被她用疯狂和仇恨掩盖了。
“闭嘴！”她厉声喝道，“你懂什么！主人赐予我力量，赐予我永生——”
“可是你不开心。”萧晏打断她，声音很轻，“你每天晚上都在哭。晏儿听到了。”
女子的身体开始颤抖。她确实每晚都在做噩梦，梦见那些被她献祭的孩童，梦见他们质问为什么要害他们。她用更多的疯狂来掩盖，但内心深处，那个曾经善良的苗疆巫女，从未真正死去。
“我……我没有选择……”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主人说，只要我完成任务，就会让我解脱……”
“他说谎。”萧晏摇头，“老爷爷告诉晏儿的，那个人……最喜欢骗人。”
就在这时，萧景澜和林悠然赶到了。
“晏儿，退后。”萧景澜将儿子拉到身后，金银双瞳直视女子，“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主动交出碎片，释放那些灵魂。我可以保证，让你在死前……得到安宁。”
女子看着萧景澜的眼睛，在那金银双色中，她看到了一种近乎悲悯的决绝。那一瞬间，她犹豫了。
但下一秒，她体内的坐标碎片突然自行震动！
一股恐怖的意志从碎片深处涌出，强行接管了她的身体。女子的表情变得狰狞，眼中最后一丝清明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疯狂：
“主人的意志……不可违逆！”
她双手猛地合十，三百个孩童虚影同时发出凄厉的尖啸！暗红锁链收紧，灵魂开始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