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桨划破暗河水面的声响突然变得刺耳,我攥着罗盘的掌心沁出冷汗 —— 方才还平稳跳动的指针,此刻竟像被无形的手攥住,疯狂地逆时针旋转,铜胎上的青龙纹黯淡得几乎要隐入铜色肌理。
“不对劲!” 王大河猛地扳动舵盘,乌篷船在水面划出半道弧线,船尾的水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舍利子的灵光…… 弱了!”
众人齐刷刷转头望向石台方向,原本穿透黑雾的金色光柱,此刻竟像被墨汁浸染的宣纸,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成昏黄。母亲霍然起身,腰间的黄符袋无风自动:“快回去!魔气在反扑!”
王大河抄起船桨狠狠插入水中,船身破浪而行的瞬间,我突然听见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探照灯扫过,柳道长竟拄着桃木剑跌跌撞撞追了上来,道袍下摆沾满泥污,原本还算清亮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
“别…… 别往前走!” 老道士抓住船舷的刹那,整个人几乎虚脱,他指着石台方向,声音里带着哭腔,“那舍利子…… 撑不住了啊!”
说话间,渡船已重新靠上石台。刚踏上青石板,一股腥臭的冷风便扑面而来,比先前浓烈数倍的黑雾正从棺椁缝隙中涌出,像无数条毒蛇缠绕着舍利子。更骇人的是,那些黑色藤蔓不再是试探性地触碰,而是像尖锐的钻头,正硬生生往舍利子内部钻去,每钻进一分,舍利子的光芒就黯淡一分,石台边缘的灵脉图纹路也随之变得模糊。
“这不是玄奘大师的佛牙舍利!” 慧能和尚突然惊呼,他扑到棺椁前,手指抚过棺椁侧面刻着的蝇头小楷,“这铭文…… 是金元时期的笔法!”
柳道长瘫坐在石台上,泪水顺着皱纹往下淌,他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个油布包裹的小册子,封面写着 “守泉录” 三个褪色的字:“都被骗了…… 这是元好问藏的舍利,守了趵突泉八百年,快撑不住了!”
“元好问?” 我心头一震,想起母亲曾说过这位金元诗人晚年隐居济南,却不知他竟与灵眼有关。
“宋末乱世,灵眼异动,泉水几乎枯竭。” 柳道长翻开小册子,泛黄的纸页上画着舍利下葬的简图,“元好问受高僧所托,将这枚佛骨舍利藏于此地,以诗文为掩饰布下护泉阵。册子上说,舍利镇泉八百年必有大劫,如今正好满了年限……”
话音未落,棺椁突然剧烈震颤,舍利子发出 “咔” 的一声轻响,表面竟裂开一道细纹。黑雾如闻到血腥味的鲨鱼,顺着裂纹疯狂涌入,原本金黄的舍利瞬间被染黑大半。
“阿弥陀佛!” 慧能和尚双手合十,猛地扯开僧袍,露出胸前挂着的紫檀佛珠,“《金刚经》能助舍利净化!诸位随我诵经!”
他闭上眼睛,洪亮的诵经声在暗河中回荡:“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祗树给孤独园。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俱……”
随着经文响起,慧能的佛珠突然爆发出金光,每颗珠子都亮起一个梵文佛字。小明怀中的菩提佛珠也应声共鸣,两道金光在空中交汇,如两条金色长蛇般缠向舍利子。奇妙的是,当金光触碰到黑雾时,那些看似无坚不摧的魔气竟像冰雪遇火般消融,舍利子的裂纹处也透出微弱的光亮。
但好景不长,黑雾很快卷土重来,且比之前更加浓稠。慧能的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诵经声渐渐急促:“须菩提!菩萨应如是布施。不住于相……” 佛珠的光芒忽明忽暗,显然仅凭佛法难以对抗如此厚重的魔气。
母亲将三张引灵符贴在棺椁上,符纸燃起的绿光刚碰到黑雾就被吞噬:“灵气不够!阵法无法运转,诵经只能暂缓魔气侵蚀!”
陈阳趴在石台上疯狂撬动石块,凹槽中的灵脉图只剩下零星几点绿光:“灵石之力已竭,就算找到新的灵石,也来不及激活阵法!”
林阿妹将妈祖玉佩按在舍利子上方,金色光晕撑开半尺屏障,却被黑雾压得不断收缩:“玉佩的灵力快耗尽了!”
我急得满头大汗,手不自觉地摸向背包 —— 那里面装着临行前爷爷塞给我的关公瓷像。这尊三寸高的瓷像通体青釉,关公手持青龙偃月刀,刀身刻着细密的青龙纹,爷爷说它是关家祖传的护身符,遇灵则显。
此刻瓷像竟在背包里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瓷而出。我突然想起上一章罗盘的青龙纹与舍利共鸣的景象,又想起中医里说麻黄被称为 “青龙”,能引气通脉。一个念头猛地窜进脑海:青龙属木,主生发之气,或许能引动周围的灵脉!
“让开!” 我推开挡在石壁前的陈阳,掏出关公瓷像。此刻石壁上的水珠正顺着灵脉纹路流淌,像是天然的引气通道。我咬破手指,将血滴在瓷像的青龙纹上,大喝一声:“青龙纹引灵气!帮舍利挡魔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