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晔看着萧君泽眼底那抹毫不掩饰的执拗与疲惫，到了嘴边的质问忽然哽住了。那些准备好的反驳、调侃，甚至是再次逃跑的计划，在对方那句近乎坦诚的“怕你再跑了”面前，都显得格外苍白。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所有的尖锐都被那股藏在冰冷锁链下的恐慌悄悄消解了。
空气里还飘着海鲜粥的香气，是用新鲜的虾仁和瑶柱熬的，混着萧君泽身上淡淡的雪松味，形成一种奇异的、让人安心的气息。墨晔忽然动了，膝盖在地板上蹭过，带起铁链轻微的“哗啦”声，在这过分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他没等萧君泽反应过来，就主动往前倾身，伸出双臂，轻轻抱住了对方的腰。
额头抵在萧君泽的胸口，能清晰地听到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像擂鼓一样，咚、咚、咚地敲得他耳膜发颤。那心跳比平时快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墨晔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懊恼：“哥哥，对不起。”
萧君泽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没料到他会有这样的动作。手臂悬在半空，手指蜷了又蜷，一时竟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指尖微微颤抖着，最终还是轻轻落在了墨晔的背上，小心翼翼地，像怕碰碎什么珍宝似的，连力道都不敢加重。
“……”他张了张嘴，想说“你还知道错”，想说“你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对不起”，可话到了嘴边，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这一个星期的焦躁、愤怒、恐慌，那些翻遍港口监控时的不眠不休，那些看到空荡座位时的心沉谷底，那些摸到颈后标记时的茫然无措，在这一刻仿佛都被这个拥抱抚平了。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丝难以言喻的酸软，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让他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
墨晔埋在他怀里，鼻尖蹭过对方衬衫上的纽扣，能闻到上面残留的、属于码头的咸湿气息，还混着一点烟草味和海风的腥气。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跑掉的这七天，萧君泽大概是连轴转地在找他，连换件衣服、洗把热水澡的时间都没有。那件深灰色衬衫的袖口已经有些皱了，领口还沾着点不易察觉的灰尘，全然不是往日那个永远一丝不苟的萧总模样。
“我不该不告而别的。”墨晔又说，声音闷闷的，像被闷在棉花里，仔细听还能辨出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也不该……一直瞒着你。”
瞒着自己不是Oga，瞒着自己看懂了他每一个计划里的弯弯绕绕，瞒着自己那些看似温顺下的算计与试探。他像个藏着满口袋糖果的孩子，一边偷偷看着对方为自己的小把戏紧张，一边又在心里偷偷记下对方每一次笨拙的温柔。
萧君泽的手慢慢收紧，将他抱得更紧了些，仿佛要将这个失而复得的人揉进骨血里。下巴抵在墨晔的发顶，能感受到他头发上残留的海风气息，带着点阳光晒过的干燥感，和自己记忆里那股清甜的柑橘香不同，却带着一种鲜活的、真实的暖意，让他悬了七天的心终于稳稳落回了原地。
“别说了。”萧君泽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哭过一场，又像是太久没好好说话，“回来就好。”
其他的都不重要了。是不是Oga不重要，瞒了他多少事也不重要了，甚至连墨家的烂摊子都暂时被他抛到了脑后。只要人在身边，只要能像这样抱住他，能听到他的声音，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落在自己胸口，就够了。
脚踝上的锁链还在随着两人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哗啦”声，却好像不再那么冰冷了。墨晔往萧君泽怀里缩了缩，像只终于找到归宿的猫，把脸埋得更深了些，听着对方有力的心跳，忽然觉得，被这样“囚禁”着，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至少，他能确定了，萧君泽是真的在意他。在意到，愿意卸下所有冷静自持，用这样笨拙又偏执的方式，把他牢牢锁在身边。这份在意，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他安心。
“哥哥，粥要凉了。”过了好一会儿，墨晔才闷闷地提醒，鼻尖在对方胸口蹭了蹭，像只撒娇的小动物。
萧君泽这才回过神，松开他一点，低头看着他被压得有点皱的头发，眼底的阴霾散去不少，露出点无奈的笑意：“嗯，先吃饭。”他抬手想揉揉墨晔的头发，又怕弄乱了，指尖在半空顿了顿，最终还是轻轻拂过他的发顶，动作温柔得不像他。
墨晔被他这一下弄得心头微痒，忽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狡黠的笑意。他故意往床上缩了缩，靠在床头，摆出一副没力气的样子，可怜巴巴地开口：“哥哥，我没力气，这都是你的锅，你要负责。”说着，他张开嘴巴，对着萧君泽“啊——”了一声，明明白白地示意要对方喂他。
那语气里的理所当然，那眼神里的坦然依赖，让萧君泽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他哪里看不出这是对方在撒娇，可心里那点因为“囚禁”而泛起的不安，却在这声耍赖似的抱怨里烟消云散了。
“好，我的锅，我来喂。”萧君泽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里面刚好有颗圆润的虾仁。他低头，轻轻吹了吹，确认不烫了，才递到墨晔嘴边，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墨晔乖乖地张开嘴，温热的粥滑进喉咙，带着海鲜的鲜美和米粥的软糯，熨帖得胃里暖暖的。他咀嚼着，眼睛却一直盯着萧君泽，看着他认真吹凉粥的样子，看着他眼底那抹化不开的温柔，忽然觉得，这七天的“逃跑”，或许真的有点多余。
“还要。”墨晔咽下嘴里的粥，又张开了嘴，像只等着投喂的小兽。
萧君泽又舀了一勺，这次是块瑶柱，炖得入口即化。他看着墨晔满足地眯起眼睛，像只吃到了小鱼干的猫，心里忽然被填得满满的。这一个星期的煎熬，好像都在这一刻有了意义。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
“就要你喂才香。”墨晔含着勺子，含混不清地说，眼睛弯成了月牙。
两人就这样一来一往，没再提锁链的事，也没提那七天的空白。仿佛那条冰冷的铁链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装饰，仿佛墨晔从未离开过，仿佛他们一直都是这样，一个喂，一个吃，安静地分享着一碗热腾腾的海鲜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