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晔转身回到东侧殿时,天边的鱼肚白已染上淡淡的绯红。他站在殿中,目光扫过凌乱的床榻、散落在地的鞋袜,还有屏风后那件皱巴巴的龙袍,眼底迅速勾勒出该有的“痕迹”。
他先是走到床边,将锦被扯得更乱些,故意让一角垂落在地,露出底下散落的几缕乌黑发丝——那是他特意从白君泽枕上捻来的。又弯腰捡起白君泽昨夜换下的中衣,不情不愿地将其搭在床尾的栏杆上,与萧烬瑜那件明黄色的龙袍缠在一起,制造出几分仓促间的狼狈。
接着,他拿起桌上的玉杯,往地上泼了些残茶,让水渍在青砖上晕开一片深色,像是昨夜推搡间打翻的。铜镜前的胭脂盒被他故意碰倒,几抹绯红的脂粉洒在妆台上,与散落的发簪交叠,添了几分暧昧的凌乱。
最要紧的还是那件龙袍。墨晔拎起它,手指用力揉搓着衣襟,将原本平整的缎面揉出深深的褶皱,又在领口处扯出几分歪斜,仿佛被人用力拽过。他甚至刻意在袖口沾了点从白君泽发间落下的碎发,再将其随意扔在床榻边的脚踏上,与一双绣着云纹的锦鞋并排,构成一幅无需言说的画面。
做完这一切,他又退到殿门口,像审视一幅画作般打量着殿内的布置。凌乱却不污秽,暧昧却不低俗,恰好能让人联想到一场“酣畅淋漓”的夜。他满意地点点头,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玉佩——那是方才替白君泽擦拭时,从他衣襟里掉出来的,墨晔顺手揣进了自己袖中,像是偷藏了一份隐秘的念想。
窗外的晨光越来越亮,照在那片狼藉上,竟真有了几分“一夜欢愉”的错觉。墨晔最后看了眼萧烬瑜熟睡的侧脸,眼底闪过一丝冷意,随即转身,脚步轻快地离开了东侧殿。
他得赶在白君泽醒前回去,替他温着莲子羹。昨夜折腾了半宿,他定是饿了。
晨光穿过回廊,将墨晔的影子拉得很长,衣摆扫过石阶上的露水,带起一串细碎的清凉。这深宫的戏台,他已替白君泽搭好,接下来的戏,他们会一起演下去。
临近早朝,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殿外传来太监们低低的打点声。墨晔轻手轻脚地走进西侧寝殿,白君泽还在熟睡,眉头微蹙,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他俯下身,指尖轻轻抚平那点褶皱,动作温柔得像怕惊扰了易碎的梦境。
“阿泽,该回去了。”他低声唤道,声音轻得像晨雾。
白君泽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眼底还蒙着一层睡意,迷茫地看着他。片刻后,昨夜的记忆才回笼,脸颊瞬间泛起薄红,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嗯。”
墨晔将早已备好的衣物递给他,又替他理了理微乱的衣襟,指尖不经意划过他颈侧,那里还留着淡淡的红痕,像是昨夜最温柔的印记。“别露了破绽,”他叮嘱道,眼底带着几分戏谑,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萧烬瑜若是问起,就说……累着了。”
白君泽瞪了他一眼,耳根却更红了,匆匆套好衣服,跟着他从偏门离开。晨露沾湿了石阶,带着微凉的湿意,两人并肩走着,谁都没说话,却有种奇异的默契在沉默中流淌。
到了东侧殿门口,墨晔停下脚步,替他理了理额前的碎发:“进去吧,我在外面守着。”
白君泽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殿内龙涎香的气息依旧浓郁,萧烬瑜还在熟睡,呼吸均匀。他放轻脚步走到床边,看着那张熟悉的、却让他厌恶的脸,心头掠过一丝冷意,随即按捺住情绪,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刚躺下没多久,萧烬瑜便动了动,似乎被惊动了,迷迷糊糊地转过身,手臂下意识地环住了他的腰,将他往怀里带了带。白君泽浑身一僵,胃里一阵翻搅,强忍着才没推开他,只是闭紧眼睛,装作熟睡的模样。
殿外,墨晔靠在廊柱上,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动静,指尖攥得发白。他知道这是必要的伪装,却还是忍不住泛起几分烦躁,像是自己珍视的东西被人随意触碰。直到听见太监再次通报“陛下,该上朝了”,他才稍稍松了口气。
里面传来萧烬瑜起身的动静,夹杂着他对“白君泽”的低语:“再睡会儿,朕上完朝就回来。”接着便是穿衣、脚步声渐远。
墨晔这才推门而入,白君泽正坐在床边,脸色有些苍白,见他进来,像是松了口气,眼底的厌恶再也藏不住。
“没事吧?”墨晔快步走过去,递给他一杯温水。
白君泽接过喝了一口,才缓过劲来:“没事。”他顿了顿,看向墨晔,“接下来……该怎么办?”
“等。”墨晔坐在他身边,声音低沉,“等萧烬瑜忍不住心中的贪念,想要妄图长生的时候,就到了你我的戏份。”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明明是暖光,却驱不散彼此眼底的沉重。白君泽看着墨晔,忽然觉得,这场戏,他们或许要演很久,久到……连自己都分不清是戏,还是心。
他轻轻“嗯”了一声,将杯中的温水一饮而尽,仿佛那点暖意,能支撑着他走过这深宫里的漫漫长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