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的日子像指间流沙，没几日便悄然溜走。这天午后，白君泽正在窗边翻看着一本药草图谱，忽然听见外殿传来宫女的通报声，心头不由一沉——萧烬瑜又来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明黄色的身影很快出现在寝殿门口，萧烬瑜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目光扫过殿内，最后落在白君泽身上：“爱妃，近日来可好？”
白君泽连忙放下书，起身行礼，动作规规矩矩：“回陛下，臣妾近日过得很好，皇后姐姐也时常照拂，劳陛下挂心了。”
萧烬瑜摆了摆手，径直走到榻边坐下，目光落在桌上那杯刚沏好的热茶上。白君泽顺势递过去，他接过来一饮而尽，温热的茶水似乎没驱散他眉宇间的倦意，反倒让他叹了口气。
“唉，近几日接连有前朝老臣病逝，”萧烬瑜放下空杯，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语气里带着几分沉郁，“看着他们撒手人寰，朕这心里也跟着不安。曾听闻药王谷有长生之法，不知爱妃可知晓？”
白君泽心头一动，果然来了。他垂着眼帘，语气平静：“长生之法过于虚无，臣妾在药王谷时未曾听闻。但延年益寿、调理身心的法子倒是有不少，陛下若信得过臣妾，臣妾可以一试。”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萧烬瑜，目光带着恰到好处的诚恳：“况且陛下正值壮年，龙体康健，正是励精图治的好时候，何必为这些遥远的事烦心？”
萧烬瑜却摇了摇头，忽然伸手抓住白君泽的手腕，将他的手紧紧握在掌心里。他的掌心带着常年握笔的薄茧，玉扳指硌得人有些疼，拇指还在白君泽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带着令人不适的灼热。
“唉，你不懂。”萧烬瑜的声音低沉了些，眼底闪过一丝对死亡的恐惧，“人都有生老病死，朕是这天下之主，坐拥万里江山，可到头来，还不是逃不过这命定的结局？若是能长生不老，或是羽化登仙，就能超脱世俗，永远握着这江山了。”
白君泽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滚，那只被握住的手像沾了什么脏东西，让他浑身不自在。他悄悄用力想抽回手，可萧烬瑜握得很紧，试了几次都没成功。
他强压下心头的厌恶，脸上挤出温顺的笑意：“陛下不必忧心。臣妾这就写信回药王谷，让族人将历代流传的古书都送来。臣妾日日翻找，总会寻到些有用的法子。药王谷传承数百年，藏着不少不为人知的秘方和孤本，或许真能解陛下的烦忧。”
这话显然说到了萧烬瑜的心坎里，他握着白君泽的手紧了紧，眼底的倦意散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急切的期待：“好！好！那就劳烦爱妃了。若是真能找到法子，朕必重重赏你，也让药王谷风光无限。”
白君泽低着头，掩去眸底的冷意，声音依旧温顺：“能为陛下分忧，是臣妾的本分，不敢求赏。”
萧烬瑜又说了几句安抚的话，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他的手，起身离开了。直到那明黄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殿外，白君泽才猛地抽回手，快步走到水盆边，用皂角反复搓洗着被触碰过的地方，仿佛这样就能洗去那令人作呕的触感。
冰凉的水泼在手上，却浇不灭心底的烦躁。他看着铜镜里自己苍白的脸，忽然想起墨晔说的话——萧烬瑜对长生的执念，就是他最大的弱点。
或许，这正是扳倒他的机会。
正想着，殿门被轻轻推开，墨晔走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他泛红的手腕和水盆里的皂角，瞬间明白了什么。
“他又为难你了？”墨晔的声音带着几分冷意，快步走到他身边，拿起他的手仔细查看，见只是有些红痕，才稍稍松了口气。
白君泽摇摇头，将刚才的对话复述了一遍，最后道：“我打算顺水推舟，借着找秘方的由头，让药王谷的人送些东西进来。”
墨晔挑眉：“你想借机传递消息？”
“嗯。”白君泽点头，“族里还有些忠心的旧部，或许能帮上忙。而且……”他看向墨晔，眼底闪过一丝锐利，“萧烬瑜想要长生？我就给他‘长生’。”
墨晔看着他眼底的决绝，心里忽然一暖。他伸手，轻轻揉了揉白君泽的头发，语气带着笑意：“好，我帮你。不过得小心些，别被他看出破绽。”
白君泽抬头，对上他带着笑意的眼睛，心里的烦躁忽然消散了不少。他点了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刚才被萧烬瑜握过的地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墨晔方才触碰过的温热。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窗棂照在两人身上，将那些隐秘的算计和悄然滋生的暖意，都藏进了这看似平静的深宫午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