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箱箱捆着红绸的书籍被宫人抬进雍和宫,木质书箱在青石板上摩擦,发出沉闷的声响。书箱里面装的却是药王谷历代流传的孤本,从草药图谱到养生秘录,甚至还有几本边角泛黄的炼丹残卷,都是萧烬瑜为了“长生”,命人快马加鞭从药王谷运来的。
紧随其后的是药材,琥珀色的人参躺在锦盒里,须根完整如银丝;深海的珍珠被串成帘,在阳光下泛着莹润的光;还有西域进贡的雪莲、长白山的鹿茸,一箱箱堆在偏殿,几乎要将门槛都淹没。管事太监捧着账册,谄媚地笑着报数,声音里满是对帝王的奉承:“侧后娘娘,这些都是陛下特意让人寻来的,说是供您研究长生之法用,若有短缺,只管跟奴才说,陛下说了,哪怕是天上的仙草,也得给您寻来。”
白君泽站在寝殿门口,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奇珍异宝,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掠过一丝冷意。墨晔走到他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嗤笑一声:“这狗皇帝还真怕死,为了自己那点念想,什么宝贝都舍得往外掏。”
白君泽的指尖攥得发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语气里淬着冰:“他若不贪生怕死,怎会听信谗言,将我全族屠灭?就为了那虚无缥缈的长生,几百条人命在他眼里,竟不如一句空话金贵。”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滔天的恨意,尾音微微发颤。墨晔心头一紧,见他情绪激动,连忙伸手捂住他的嘴,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廊下的宫女正低头收拾药材,远处的太监在清点数目,看似无人留意,可这深宫里,最不缺的就是耳朵。
“这话以后不要轻易提起。”墨晔的声音沉了沉,温热的气息拂过白君泽的耳廓,“小心隔墙有耳,若是被萧烬瑜听到,前功尽弃。”
白君泽被他捂住嘴,只能从鼻腔里发出一声闷哼,眼底的恨意渐渐被理智压下。他点了点头,墨晔这才松开手,指尖还残留着对方唇瓣的微凉。
偏殿里,药碾子转动的声音“咕噜噜”响起,白君泽走到药案前,抓起一把晒干的艾草放进碾槽,借着研磨的动静,侧头凑近墨晔耳边,声音低得像蚊蚋:“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墨晔的目光落在药碾子上,看着艾草被碾成细碎的绿末,缓缓开口,声音混在碾药声里,不仔细听根本辨不清:“明日萧烬瑜会去如烟楼。”
他顿了顿,指尖在药案上轻轻敲了敲,像是在数算步骤:“我已经让人在那里埋下了引子,是墨丞相贪墨赈灾款的账册。那老狐狸这几年借着修河工、建粮仓的由头,吞了不少国库银子,府里的地窖都堆不下了。”
白君泽碾药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先扳倒墨丞相?”
“嗯。”墨晔点头,唇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墨家富得流油,萧烬瑜本就忌惮外戚,正好借这个由头抄了墨家,把财产收归己有。他一高兴,你这边的药材只会更多。”
他凑近了些,气息几乎要与白君泽交缠:“等那些珍稀药材都入了你的手,哪些能入药,哪些能‘调理’,哪些不能,还不是由你说了算?到时候,他的身子骨,他的精神头,自然都得看你的脸色。”
白君泽看着他眼底的狡黠,忽然笑了笑,碾药的力道也轻了些:“还是你聪明。竟能想到借着他求药的由头,把国库的银子变成咱们的私产——这些药材里,光是那支三百年的野山参,就能换一个营的兵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