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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一百四十六(2 / 2)

她的声音不高,却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嘻嘻~亲爱的不用特意为我担心啦~”

托索琳立刻变脸,甜腻的笑容重新浮现,她操控着飞行魔法,轻盈地飘到柯娜身侧,甚至亲昵地将自己白皙冰凉的脸颊贴上柯娜覆盖着温暖短毛的侧脸,蹭了蹭

“不说为了至高无上的吾主,哪怕只是为了亲爱的你,再难闻的地方我也会忍受的哦~~”

柯娜任由她靠着,没有推开,也没有更多回应,只是目光如雷达般扫视着地面和远处的地形起伏,似乎在根据某种内在的感应进行定位。

忽然,她停下了脚步。

“看来我们运气不错。” 柯娜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确凿,她抬起头,望向不远处一个地势稍高、布满碎石的小土丘,“‘回响’变得非常清晰了……就在那

她不再犹豫,伸出覆盖着短毛的右手手掌,掌心向下。浑厚精纯的土黄色魔力自她体内涌出,在她掌心下方迅速勾勒、构筑成一个直径约半米、结构繁复而稳固的立体魔法阵。法阵中心光芒流转,发出低沉的、如同大地脉动般的嗡鸣。

紧接着,法阵中央的土黄色光辉如同泉涌般向上喷薄,泥土、砂石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塑形,迅速凝聚成一个大约两米高、由致密压缩土壤构成的人形轮廓。这“土人”没有脑袋的部分,所以没有五官,但四肢粗壮,轮廓清晰,静静地立在法阵之上,散发出沉稳厚重的土元素波动。

“地之魔物,”

柯娜平静地开口,对着那土黄色的人形造物下达指令

“操控泥土,改变地形。你的任务是将这座小丘表层的泥土覆盖物,以不破坏下方可能存在的脆弱结构为前提,安全、高效地移除。开始吧。”

说罢,她身上泛起苍蓝色的魔法光辉,施展飞行魔法,轻盈地向后飘退数米,悬浮在半空,为魔偶让出工作空间。

那被称为“地之魔偶”的召唤物接到指令,立刻开始了行动。它迈着沉重却并不笨拙的步伐走到土丘前,伸出由压缩泥土构成的、棱角分明的巨大手臂——更像是粗壮的锥形,猛地插入地面!奇异的一幕发生了:周围的泥土、砂石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又像是遇到了巨大的吸力,纷纷朝着魔偶的手臂攀附、汇聚,然后在其手臂表面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迅速压缩、塑形,变成一块块规整的、边长约二十厘米的致密土立方,被魔偶顺手堆放在一旁。它的动作稳定而富有节奏,效率极高,很快就将土丘表面挖开了一个整齐的凹陷。

“这是什么魔法生物?好有趣的样子~” 托索琳好奇地凑近了一些,悬浮在魔偶旁边,歪着头打量,绿眸中闪烁着孩童般的好奇光芒,“我好像没见过这种类型的召唤术呢,亲爱的~”

“一种偏门的元素召唤魔法,专注于操控和重塑泥土与基础岩土。”

柯娜解释道,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魔偶的工作区域,“优点是召唤物对土石的操控精细度较高,不用担心可能存在的损坏,且魔力消耗相对平稳持续。缺点是一次通常只能维持一个,也没有攻击性和复杂应变能力。如果有多只同时工作,效率会高很多。”

“原来是这样~” 托索琳拉长了语调,仿佛学到了新知识,她自己也闭上眼睛,细细感知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嗯~我也感觉到了呢,那种隐隐的‘呼唤’~就在速度吧~”

她兴致勃勃地伸出纤细白皙的双手,在空中摆出准备施法的姿势,小嘴微微张开,似乎要吟唱咒文。但下一秒,她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下,随即化为一丝尴尬和懊恼。

“唔……完蛋了……” 托索琳鼓起了脸颊,像只泄气的皮球,“被关在‘永锢林渊’太久了,好多大规模地形改变或者高效挖掘的魔法咒语……好像有点记不清具体音节和魔力回路了……让我想想,嗯……?不对……?好像也不是这个……”

看着托索琳努力回想却不得要领的可爱模样——如果忽略她真实的危险性,柯娜那总是带着沉思表情的脸上,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她飞到旁边一棵侥幸在战火中存活下来、却也已半边焦黑的大树旁,伸出另一只手,她的一项与她出名并不相关的异能——木系亲昵

随着她的心意,那棵大树一根相对完好的粗壮枝丫顺从地弯曲、下垂,在她身前形成一个天然的、稳固的“座椅”。柯娜优雅地侧身坐了上去,从包里,取出了一本看起来颇有些年头、封面是暗棕色的纸质书籍。

“不着急,亲爱的。”

柯娜的声音温和而从容,她甚至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倚靠姿势,目光落在书页上,“地之魔偶的工作虽然单调,但足够稳妥。挖掘需要时间,正好让我看看书。你也慢慢想,或者休息一下。”

这是一本在叶首国文学圈并不太受欢迎、甚至被认为文笔青涩、情节老套的言情小说。但柯娜却很喜欢。作者那略带笨拙却真挚的描绘,字里行间对平凡情感的珍视,总让她想起自己那位早已在动荡岁月中离世、性格温和而专注的先生。过去身为秘法书院四长老,总有处理不完的事务、权衡不尽的利害,连静下心读完一本书都成了奢侈。如今脱离了那个身份,反倒有了些碎片时间,能重拾这点微不足道的个人喜好。

然而,托索琳显然不是个能安静下来的主。没过多久,她那原本蹙眉回忆的表情忽然舒展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现新玩具般的、带着恶作剧意味的兴奋笑容,绿眸也瞬间亮了起来。

“亲爱的~!咒语我还是没想起来!但是我发现了其他更有趣的东西哦~!” 她飘到柯娜坐着的树枝旁,声音轻快,指着远方天际。

柯娜从书页上抬起目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低空,有三个黑点正朝着这个方向快速移动。随着距离拉近,能看清那是三只体型不小、羽毛呈灰褐色的“烈风隼”异兽,每只隼背上都骑着一名身着叶首国秘法书院制式轻甲、外罩带有秘法纹路披风的骑士。

“是秘法书院的魔法骑士呢~看起来像巡逻的小队。” 托索琳舔了舔嘴唇,眯起的眼睛弯成了危险的弧度,里面的光芒跃跃欲试

“而且飞的方向……好像正好会经过我们头顶呢~亲爱的,我可以……‘处理’掉他们吗~”

她别过头,用那双盈满“天真”期待的眼眸望向柯娜,仿佛在询问晚餐是否可以加一道甜点。

柯娜的视线在那三名逐渐接近的骑士身上停留了一瞬,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翻到一半的小说,仿佛在权衡打扰她阅读的“代价”。然后,她几乎没什么犹豫,用一贯平稳无波的语气说道:

“随便你了。” 她甚至轻轻翻过了一页书,“不过注意点,别留下太明显的痕迹,也别搞出太大动静。这里虽然偏僻,毕竟还是边境免得引来注意。”

她顿了顿,补充了着,更像是提醒托索琳控制“玩心”

“知道啦~亲爱的你最好了!” 托索琳发出欢快如银铃的笑声,身影一晃,已然从树枝旁消失。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极其微弱的暗影魔力波动,以及她渐渐融入远处光影之中的模糊白点,显示着她正向那三名不幸的骑士迎去。

柯娜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手中的书本上,仿佛远处即将发生的“小插曲”与己无关。地之魔偶依旧在不知疲倦地挖掘着土丘,发出沉闷而有规律的沙沙声。阳光照耀着这片死寂的废墟,也照耀着树下安静阅读的蜜熊,构成一幅奇异而违和的画面。

视线转回沙维帝国,恙落城,那个暂时栖身的小院。

春日的阳光慷慨而温暖,毫无保留地倾洒在小小的院落里。青石板被晒得微微发烫,墙角花圃中,那些在伽罗烈照料下播下的种子,已然破土而出,抽出几簇嫩绿柔弱的新芽,在微风中轻轻颤抖,承接阳光,也仿佛在无声追问主人的去向。

院子里的时光似乎很慢,很静。

迪安坐在主屋那倾斜的灰瓦屋顶最高处。他背靠着屋脊,一条腿曲起,膝盖上摊开着那本从维泽尔长老处得来的《地灭焚焰决》——迪安已经看了很久了,不得不说自创魔法加入太多个人偏好真的很优秀他人快速学习,他的另一条腿自然垂下。白色的猫耳在阳光下近乎透明,微微转动,倾听着下方的动静,琥珀色的眼眸时而专注地扫过上面的复杂的魔力模型与注释,时而抬起,平静地俯瞰着院子里的伙伴们。阳光在他白色的毛发和手中的书页上跳跃,给他周身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沉静得像一幅画。

迪亚和迪尔并肩坐在屋檐下的阴影里,背靠着冰凉的墙壁。迪亚那身鲜艳的红色毛发,在经过昨夜的崩溃和今晨的清洗后,重新恢复了往日那种火焰般的光泽,在明暗交界处显得格外醒目,仿佛一团不肯熄灭的余烬。他坐得笔直,目光有些空茫地望着院子里那几株新芽,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又似乎只是在放空。见证伙伴身死后,那总是不自觉挂在脸上的、大大咧咧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带着伤疤的沉稳,以及眼底深处挥之不去的锐利与警惕。

迪尔紧挨着他,将自己修长纤细、覆盖着黑色鳞片的身躯大部分重量都倚靠在迪亚身侧,仿佛这样能汲取到些许温暖和安心。他低着头,灰白色的眼眸没什么焦距,一只长着细密鳞片的手正无意识地扳弄着另一只手的手指,仿佛在计算着什么复杂的、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算式,又像是在重复某种能带来安全感的机械动作。细长的尾巴从身后绕过来,尾尖轻轻搭在迪亚盘坐的腿边,偶尔极其轻微地晃动一下。

昼伏则直接坐在院子中央被阳光晒得最暖和的那块青石板上。他巨大的白色身躯像一座沉默的小山,金色的虎眼有些失神地望向墙角的花圃,望着那些伽罗烈亲手种下、如今却等不到主人来看的新芽。他伸出一只毛茸茸的、厚实的前掌,仿佛下意识地、习惯性地想要拍拍身旁——往常那里总会坐着伽罗烈,会用他那轻快的声音说着什么,或者递过来一块零食。

手掌落下的瞬间,扑了空。

只有微热的空气和粗糙的石板触感。

昼伏的动作僵住了。厚实的前掌悬在半空片刻,然后缓缓地、有些僵硬地收回,搭在了自己弓起的膝盖上。他低下头,将那张总是带着憨厚或倔强神情的巨大虎脸,深深地埋进了自己交叠的臂弯和膝盖之间。蓬松的白色毛发随着他的动作堆叠起来,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

一种迟来的、并非激烈却更加绵密窒息的悲伤,如同早春悄然滋生的藤蔓,在阳光最盛的时刻,毫无征兆地、狠狠地缠住了他的心脏。

昨夜,愤怒、震惊、复仇的冲动……种种激烈的情绪如同狂澜,暂时冲垮了悲伤的堤坝。他像个真正的战士一样戒备、愤怒、谋划。可现在,在这安宁得近乎残忍的春日阳光下,在那熟悉的院子里,当他习惯性地伸出手,却发现那个总是灵活闪开、或者笑着撞回来的黑色身影缺席,并且永远缺席时,那种空洞的、冰冷的失去感,才如此清晰而沉重地砸了下来。

他想起在教堂里那些相依为命、最终在那夜沦为祭品的小弟们。伽罗烈和他们不太一样,却没什么不同。都是等他赶到时,都只剩下笑不出来的躯体。

为什么?为什么又是这样?他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厚实的皮毛下肌肉贲张。一股无处发泄的、混合着悲伤、愤怒与深深无力的情绪在胸腔里冲撞。

可这一拳,能砸向谁呢?

白巫已经死了。遥远的叶首国?虚无缥缈的“命运”?还是……这个明明已经拼命变强,却依旧没能及时赶到、没能保护好同伴的、无能的自己?

拳头握得咯咯作响,最终却只能颓然松开,更加用力地抱紧了自己。巨大的身躯在阳光下微微颤抖,但不再是不是因为冬天想要抱在一起驱散的寒冷了。

或许,人在遭遇剧痛的瞬间真的会麻木,眼泪会被更急迫的情绪封冻。直到风平浪静的某一刻,当你如同往常一样,自然地转过头,伸出手,或喊出那个名字,却发现再也得不到回应时,那迟来的、浩瀚的悲伤,才会如同海啸般将你彻底淹没,让你清晰地意识到——你失去的,究竟是什么。

屋顶上,迪安翻书的动作不知何时停了下来。他琥珀色的眼眸静静落在下方昼伏那蜷缩的、颤抖的白色身影上,又掠过迪亚僵直的背影和迪尔无意识的小动作。

阳光很暖,风很轻,院子里的新绿充满了生机。一切会变得更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