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根同样规格的冰矛瞬间凝聚、发射!角度比第一根更为刁钻,直取裘洛因刚刚格挡而略微暴露出的右肋空档!
裘洛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和轻蔑。这种程度的攻击,虽然寒气特殊,但速度和力量在他看来,还不足以构成致命威胁。他脚步微错,身体侧转,再次挥动巨斧,以几乎同样的方式,“邦”地一声将第二根冰矛也狠狠拍飞!冰矛旋转着扎入另一侧的岩壁,同样带起一片冰霜。
“你就这点本事?”裘洛嗤笑一声,将巨斧拄在地上,熔炉般的棕色熊眼盯着石顶的迪亚,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还有什么新鲜花样?尽管使出来吧!如果只是这种程度,我可不相信你能把克莱奥怎么样!”
他试图用语言激怒对方,同时也在快速评估。对方两次攻击都选择远程冰矛,是否意味着近战是弱点?或者是在拖延时间?
迪亚安静了下来。至少,在裘洛的视野和感知中,石顶上的红狼似乎停止了动作,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俯瞰着他。清晨的山风卷过谷地,吹动迪亚红色的毛发和裘洛厚重的黑毛。
但一股没来由的、如同毒蛇悄然爬上脊椎般的不祥预感,却在此刻毫无征兆地、猛烈地击中了裘洛!野兽般的直觉疯狂报警!
他猛地抬头,看向迪亚。
只见石顶之上,迪亚那双原本在晨光中应该呈现清澈湛蓝色的眼眸,此刻……竟然不知何时,化为了两团令人心悸的、仿佛凝结着无尽寒冰与某种深沉暗影的猩红!那红色如此纯粹,如此冰冷,与他一身的暖色调皮毛形成了诡异而恐怖的反差!
与此同时,一股先前完全未曾感受到的、截然不同的冰冷气场,如同无形的冰山轰然降临,以迪亚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那不是物理上的低温,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精神与灵魂层面的、仿佛能将万物冻结、将生机扼杀的冷冽!空气似乎都因为这气场的出现而变得粘稠、沉重。
更让裘洛瞳孔骤缩的是,迪亚脚下所站立的那块巨大岩石的表面,以及周围数米范围内的岩体、苔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覆盖上一层厚厚的、闪烁着幽蓝光泽的坚冰白霜!寒气肉眼可见地升腾而起!
“裘洛~”迪亚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低,更缓,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一股大仇将要得报的欣慰,甚至……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如同告别般的意味?
“再见。”
“什……?!” 裘洛的脑子甚至还没完全理解这两个字的含义,更让他惊骇欲绝的是对方竟然一口叫破了自己从未透露的真名!但他丰富的战斗本能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逃!必须立刻离开这片区域!这红狼的状态和能力绝对有问题!
然而,他的念头刚起,身体正要发力后跃——
“咔嚓、咔嚓……”
一阵密集而轻微的、仿佛冰层急速蔓延的碎裂声从他脚下传来。
裘洛骇然低头,只见自己双脚所站的地面,不知何时已经被一层厚达数寸、晶莹剔透却又坚硬无比的淡蓝色冰层牢牢封住!冰层甚至沿着他的靴子迅速向上蔓延,试图冻结他的脚踝!
‘什么时候?!’他心中巨震,猛地想起之前被自己拍飞、扎入地面和岩壁的那两根冰矛!难道……难道那两根冰矛不仅仅是攻击,更是……预先布置的陷阱节点?它们在落地后一直在悄无声息地释放寒气,构筑这个冰封领域的基石?而自己竟然毫无察觉!
他试图爆发斗气震碎冰层,但那股笼罩全身的冰冷气场极大地压制了他的力量运转,冰层的坚硬程度也远超想象!
他惊恐地抬头,看向迪亚,看向那双猩红的眼眸,心中一个荒谬绝伦却可能是唯一解释的念头疯狂涌现
“这……这种对冰系能量如此精妙而恐怖的操控……这种瞬间改变战局的气场……你……你难道……”
他的话,永远没有机会说完了。
一根远比之前冰矛更加粗壮、尖端更加锐利、通体呈现深邃幽蓝色、内部仿佛有冰风暴在旋转的巨型冰锥,毫无征兆地从裘洛正前方的地面破冰而出!以超越视觉捕捉极限的速度,如同地狱刺出的獠牙,带着毁灭一切的极致寒意和动能,自下而上,狠狠地——
“噗嗤——!!!!!”
贯穿性的闷响,伴随着清晰的骨骼碎裂声。
冰锥从裘洛的下腹贯入,从其后背肩胛骨偏上的位置透出,将他庞大的身躯如同烤串般牢牢钉在了原地!鲜血甚至来不及大量喷涌,就在极寒中瞬间冻结成暗红色的冰晶,附着在冰锥和他的伤口周围。裘洛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惊愕、痛苦以及难以置信的表情,熔炉般的棕色眼睛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变得空洞。他手中的巨斧“哐当”一声掉落在地,砸碎了边缘的薄冰。
庞大的黑熊身躯抽搐了两下,便彻底僵直,生命的气息如同被掐灭的烛火,迅速消散在焚花谷清晨冰冷而清新的空气中。
空地上一片死寂。只有冰锥散发出的森森白气,以及那两处作为“冰核”的冰矛所在位置依旧在缓缓扩散的霜迹,诉说着刚才发生的、短暂而致命的交锋。
石顶上,迪亚眼中的猩红光芒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重新变回清澈的湛蓝。身上那股令人灵魂战栗的凌厉气场也如同幻觉般倏然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他静静地看着下方被冰锥贯穿、已然死透的熊兽人裘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胜利的喜悦,也无杀戮的厌恶,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山谷上方的晨雾和逐渐亮起的天空,投向了某个极其遥远的方向,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只剩下一次了……要等到两年后……”
这句话含义不明,像是确认,又像是叹息。
随即,他不再看那具冰封的尸体,轻盈地从巨石顶端跃下,落地无声。他甚至没有去检查战果或处理痕迹,只是径直迈开步子,朝着来时的方向,向着恙落城的方向,头也不回地走去。红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茂密的春草与嶙峋怪石之间,仿佛他从未踏足过这片即将被晨曦完全笼罩的、生机与死亡并存的奇异山谷。
与此同时,沙维帝国,恙落城皇宫深处,牧沙皇的书房。
晨光透过高大的彩绘玻璃窗,将斑斓的光影投在光可鉴人的黑曜石地板上。房间内弥漫着淡淡的、提神醒脑的熏香气息。
缷桐垂手侍立在巨大的书案前,已经将叶首国秘法书院长老尽殁、以及雅奇带回的诡异卷轴等情报,事无巨细地汇报完毕。他略微抬眼,观察着座位之上那位的身影。
牧沙皇背对着窗户,整个面容笼罩在阴影之中,只有那双吸尽一切光线的纯黑眼眸,在暗处闪烁着幽深难测的光芒。他一只手随意地搭在铺着厚重地图的桌面上,指尖无意识地轻点着代表叶首国区域的位置。
听完缷桐冗长的汇报,牧沙皇并未立刻对叶首国的剧变发表看法,甚至那漆黑的眼眸中连一丝明显的波动都未曾泛起。仿佛四位大魔导师的陨落、邻国最高魔法机构的崩塌,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春天……是播种的季节。”
牧沙皇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
“就算叶首国那群被吓破了胆的老鼠真想咬人,这个时节,也不过是小打小闹,挠痒罢了。何况……”
他指尖在地图上那道的蓝色区域划过
“他们与我们之间,还隔着这片足够宽阔的海。没有万全准备,谁敢轻易将国运赌在一场仓促的渡海远征上?共议会里,总还是有几个脑子清醒的。”
他的注意力,显然早已飞向了别处。
“傲腾……”牧沙皇念出这个名字,语气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真正的、近乎灼热的关切,“……还没醒吗?巫门部落那边,到底还要多久,才能将他安然送到恙落城?”
比起远方的动荡,他更关心近在咫尺的、可能改写世界力量格局的“奇迹”。
缷桐立刻躬身回答:“巫门部落最新传来的消息,预计明天中午前后,运送队伍应该能抵达城外。主要是……傲腾的体型实在太过庞大了,三米有余的身高,加上昏迷中无法配合使用大型传送阵,只能依靠最原始的陆路运输,由他们巫门部落最精锐的战士和萨满一路护送,速度实在快不起来。沿途还要避开一些不必要的注意力和可能的地形麻烦。”
牧沙皇微微颔首,对这个速度似乎并不意外,也没有催促。他沉默了片刻,纯黑的眼眸深处,仿佛有幽暗的火焰在无声燃烧。
英灵之域……
这个词汇,如同拥有魔力,让他古井无波的心境也泛起了涟漪。自千年前,玄罡可汗在遥远的始祖山脉,与初临此界、意图引导人类站稳脚跟的四方神爆发那场惊世之战后,这片大陆上,就再也没有任何生灵,能真正触及那个传说中的境界了。玄罡可汗一己之力硬撼四位异界神明,最终战至力竭陨落,却也令四方神一死一重伤,奠定了之后千年的格局。而自那之后,残存的四方神也再未显化于世了。
千年来,无数惊才绝艳的武道家、魔法师、异能者,在各自的道路上攀登至巅峰后,都会清晰地感觉到一道无形无质、却坚不可摧的“门槛”,横亘在前方,阻断了一切向上的可能。他们坚信,跨过那道门槛,便是能与昔日神明比肩的英灵之域。但无数先驱者耗尽心血,甚至付出生命,也无人能成功叩开那扇门。
直到……傲腾他居然突破了那道桎梏了大陆千年的枷锁!然而,突破之后,他却陷入了诡异的、生命气息不断衰弱的昏迷之中。巫门部落倾尽全族之力,配合古老的秘法,才勉强吊住了他最后一口气,维持着那微弱却未曾熄灭的生命之火。
他究竟看到了什么?经历了什么?突破的代价又是什么?他何时能醒?醒来后……又会拥有怎样的力量?
这些问题,如同最诱人的禁果,吸引着牧沙皇,也吸引着大陆上所有站在力量巅峰的存在。
牧沙皇缓缓握紧了放在桌上的拳头,指节微微发白。那道门槛,他也被阻隔了太久太久……傲腾的成功,无疑点燃了他内心深处最炽烈的野望。或许,傲腾身上,就隐藏着通往更高层次的钥匙!
“嗯……”
牧沙皇从沉思中回过神,松开了拳头。他此次亲自前往精灵国,成果斐然,甚至超出了预期。精灵女王不仅明确表示不会介入未来可能发生的叶首国与沙维帝国的冲突,更主动提出了在商业、文化甚至某些有限魔法技术领域进行深度合作的意向。这为他赢得了更多的时间和战略空间。
“你先下去吧。”牧沙皇挥了挥手,声音里透出一丝淡淡的、真实的疲惫,并非身体,而是那种长期谋划、权衡、等待所带来的精神上的倦怠
“孤……想独自静一静。”
“是,陛下。”缷桐深深一礼,无声地退出了书房,轻轻带上了厚重的房门。
书房内重归寂静,只有透过彩窗的光影在地板上缓慢移动。牧沙皇纯黑的眼眸望向窗外明媚的春光,此刻窗外的春光正好,正是万物复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