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小说网 > 武侠修真 > 玄与皙 > 第136章 一百三十四

第136章 一百三十四(1 / 2)

“你们……是思奇魁的儿子?”

罗克那双圆溜溜的黑白眼睛里,惊讶之色几乎要溢出来,他微微侧过头,用半边脸横向审视着眼前这两只年轻鳄鱼,仿佛要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或者看错了,听思奇魁或和思奇魁更熟悉的雅奇提起过任何关于子嗣的事情。这老鳄鱼,藏得也太深了吧?

“你们……确定?”他重复问道,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伯奇点了点头,绿色的眼眸沉稳而肯定

“这种事情……我们没必要冒充。前辈,您知道我父亲现在在什么地方吗?”

他一边回答,一边藏在身后的手,不易察觉地轻轻碰了碰身旁蠢蠢欲动的厄齐,示意他保持安静,由自己来交涉。厄齐撇了撇嘴,但还是闭上了刚刚张开的嘴,只是褐色鳞片覆盖的尾巴尖不耐烦地轻轻拍打着地面。

“……嗯,这倒也是。”

罗克摸着毛茸茸的下巴,很快接受了这个突如其来的信息。他感知着两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或魔力波动,评估着他们的实力——并不算强,至少对他构不成威胁。而且,把他们直接带到思奇魁面前,在自己的地盘上,更是万无一失。想到这里,他黑白相间的圆脸上露出了一个看似随和的笑容

“既然如此,相逢即是有缘,我就带你们去见他吧。”

伯奇和厄齐眼中同时闪过一抹难以抑制的惊喜亮光!

“真的吗?!”两兄弟几乎异口同声,声音里充满了不敢置信的激动。他们潜入叶首国多日,像无头苍蝇一样在陌生的城市和复杂的情报网边缘打转,一无所获,内心其实早已充满焦虑和挫败感。没想到今天一场意外的冲突和逃亡,竟然直接引出了父亲的下落,甚至能立刻见面!这简直是绝处逢生!

“但是……”罗克的目光落在他们左臂上龙爪部落图腾上,他伸出粗短的熊指,不客气地点了点那个位置,语气里甚至带上了几分前辈对后辈粗心大意的批评

“这个,得处理干净。知道现在是什么局势吗?叶首国和沙维帝国就差撕破脸皮明着干了,你们身上带着这么明显的、属于沙维帝国部落的标记,大摇大摆走在叶首国的城市里,是嫌命长还是嫌给你们父亲惹的麻烦不够多?”他摇了摇头,“你们啊,看来真没继承到思奇魁那老家伙一半的心眼和谨慎。能自己洗掉吗?需要我‘帮忙’吗?”

他所谓的“帮忙”,显然不会是温和的方式。

伯奇立刻从随身的皮质挎包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琉璃瓶,里面是半瓶深紫色的药水。“不用麻烦前辈,我们自己来就好。”

他语气平静,显然对此早有准备。龙爪部落的图腾绘制使用特殊颜料,随着年龄增长和身体变化需要定期重绘,因此配套的清洗药水也是必备之物。他熟练地将药水倒在棉布上,和厄齐一起快速而用力地擦拭着手臂,直到那片皮肤上的痕迹彻底消失。

“那就跟我来吧,别东张西望。”罗克满意地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带着他们在这片迷宫般的狭窄巷道里快速穿行。他的步伐看似笨拙,实则异常灵活,对这里的每一条岔路、每一个拐角都了如指掌。七拐八绕之后,他们来到一家门面颇大、装修古朴、散发着各种草药与矿物混合气味的“秘法药剂店”前。

罗克径直走入,对柜台后一位正在研磨某种发光粉末的山羊兽人老者低声说了几句含义不明的暗语,又做了一个隐蔽的手势。老者浑浊的眼睛抬了抬,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推开身后一道看似是墙壁的暗门。

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石阶,空气中潮湿和霉菌的气味更重了。走下石阶,是一个小小的、没有任何装饰的石室,地面中央刻画着一个散发着微弱蓝光的传送魔法阵,阵纹简洁而稳定。

罗克率先踏了上去,庞大的身躯几乎占满了大半个法阵。他回头对有些迟疑的伯奇和厄齐招了招手:“上来,抓紧时间。”

伯奇和厄齐对视一眼,压下心中的紧张和好奇,也跟着站了上去。厄齐甚至好奇地低头研究了一下脚下发光的纹路。

随着罗克注入一丝魔力激活法阵,蓝光骤然变得强烈,将三人的身影吞没。一阵短暂的失重和空间扭曲感过后,他们出现在了一个截然不同的地方。

嘈杂声、叫卖声、各种奇怪的气味瞬间涌入感官。这里是一个极其广阔的地下空间,头顶是粗糙的岩层,悬挂着无数盏颜色各异、烟雾缭绕的魔法灯或火把,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光怪陆离。目光所及,是密密麻麻的摊位和熙熙攘攘的人群。摊位上陈列的物品更是五花八门:闪烁着不祥光芒的魔法矿石、装在笼子里眼神麻木的各族奴隶(甚至有人类和异兽)、浸泡在奇怪液体中的生物器官、锈迹斑斑却散发着隐晦波动的古代武器、写满禁忌知识的卷轴……空气中弥漫着欲望、贪婪、血腥和秘密交易特有的肮脏气息。

这里正是叶首国最大、最混乱、也最“自由”的地下黑市,阳光世界的法律和道德在此地荡然无存。

伯奇和厄齐哪里见过这等阵仗,一时间都看呆了,厄齐更是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显得有些紧张。伯奇则迅速收敛心神,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环境。

“别看了~这里的东西,没几样是你们现在该碰的。跟着我,别走散了,这里丢个人,可不好找。”

罗克的声音将他们拉回现实,他熟门熟路地穿过拥挤的人流,对那些或明或暗投来的觊觎、探究目光视若无睹。他那黑白分明的毛色在这里似乎也并不显得特别突兀。

走了很长一段距离,穿过几个有武装人员把守的关卡,罗克出示了不同的信物,他们来到了黑市深处一个相对僻静的区域。这里地面被打磨得平整,上面密密麻麻、如同电路板般刻画着数十个大小不一、纹路各异、精密到令人眼花的传送魔法阵,彼此之间仅留有狭窄的过道。复杂的魔法符文在地面微微发光,形成一个庞大而高效的交通枢纽。

罗克没有停留,径直走向其中一个中等大小、纹路呈现暗紫色的法阵。再次站上去,激活。

光芒闪过,他们出现在一条寂静的石质走廊尽头,面前是一扇厚重、没有任何装饰的灰黑色石门。走廊里只有墙壁上镶嵌的、发出稳定白光的冷光晶石提供照明,空气清新干燥,与外面黑市的浑浊截然不同。

罗克上前,用指节在石门上敲击出一段特定而富有韵律的节奏

“咔哒……” 门内传来机括轻响,厚重的石门无声地向内滑开一道缝隙。

罗克推门而入,伯奇和厄齐紧随其后。

门内是一间陈设简单却足够宽敞的石室,几张粗糙的石椅围绕着一张石桌。此刻,桌旁正坐着四个人。

正对着门口的,正是他们千辛万苦寻找的思奇魁。他依旧穿着那身深色的长袍,绿色的竖瞳在室内稳定的光源下显得深沉而锐利。他左手边是低着头的法尔枇奈,白狼少年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右手边则是优雅斜倚着、脸上挂着永恒不变眯眯眼笑容的托索琳,她那对黑白分明的翅膀此刻收敛在背后;而在思奇魁斜对面,坐着表情平静、仿佛与世无争的柯娜。

四人似乎正在商议着什么,被开门声打断,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当看到罗克身后那两张年轻而陌生的鳄鱼面孔时

法尔枇奈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明显的错愕,抬起了头。

托索琳那双眯着的眼睛似乎睁开了一条更细的缝,绿宝石般的光泽在其中流转,嘴角的弧度微妙地加深了。

柯娜蜜熊族温和的圆脸上也掠过一丝清晰的惊讶,但很快恢复平静。

而思奇魁本人,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绿色竖瞳,在看清来者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剧烈收缩了一下,眼睑甚至用力地眯成了极细的缝,仿佛要确认这不是幻觉。尽管他迅速控制住了表情,但那瞬间的震动,还是被一直观察着他的罗克捕捉到了。

“父亲!” 伯奇和厄齐再也抑制不住激动,几乎是同时喊出声来,声音在石室里回荡。

柯娜和托索琳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诧异——她们和罗克一样,显然对此毫不知情。

思奇魁缓缓地、极其轻微地吸了一口气,仿佛将所有的情绪都压回了心底最深处。他恢复了往日那种冷静到近乎冷漠的声调,听不出半分久别重逢的喜悦或惊讶,就像在询问两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你们……怎么在这里?” 简单,直接,不带任何多余的情感修饰。

“我们在迈赫罗斯城被守卫追赶,差点暴露身份,是这位罗克前辈救了我们,还带我们找到了您……” 厄齐抢先一步,语速飞快地解释道,看向罗克的眼神里带着感激。称呼罗克为“大哥”似乎有点不合适,对方怎么看都比他们年长十岁左右且实力强得多。

罗克则是一副“举手之劳何足挂齿”的随意模样,挥了挥熊掌,仿佛刚才真的只是顺手帮了个小忙。他总不能说,一开始是自己想给他们找点麻烦,结果阴差阳错……

“只是感觉他们身上的‘气’,和思奇魁有点微妙的相似之处,就顺手带过来了。”他含糊地解释道。

“真是……感人的父子相见环节呢~” 托索琳空灵悦耳的声音响起,她坐在椅子上,优雅地转过身子,正对着门口的方向,虽然眼睛依旧眯着,但那目光仿佛带着实质的穿透力,饶有兴致地在伯奇和厄齐身上来回打量,仿佛在评估两件新奇的玩具

“不过,看来你们家庭内部有些‘私话’要聊?那么~我和柯娜就先失陪了~正好,去看看那个关于‘暗影妖龙’的传闻,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吧~”

她说着,轻盈地站起身,那对黑白翅膀随着动作微微舒展了一下。

柯娜也从座位上站起来,然后,柯娜转头看向思奇魁,语气依旧是那种平和的、略带飘忽的调子:“思奇魁~那我们就按计划,一周后再在此处汇合。那么~你们……好好叙旧。”

她特意在“好好叙旧”四个字上微微加重,然后便和托索琳一起,离开了石室。石门在她们身后悄然合拢。

罗克见最有“看戏”兴致的两位离开了,也耸了耸宽厚的肩膀,打了个哈欠

“那我也回迈赫罗斯城咯,拜拜了各位~” 他对着法尔枇奈挥了挥手告别。

法尔枇奈愣了一下,像块没上油的木头傀儡一样,有些僵硬地站了起来,看向思奇魁,声音干涩:“那我……也出去走走?”

思奇魁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又扫过自己的两个儿子,沉默了一瞬。“不用了。”他先是对法尔枇奈说道,然后转向石桌,拿起桌上多余的陶制茶杯,又从旁边小火炉上温着的茶壶里倒出两杯热气腾腾、色泽清亮的茶水,轻轻推向空着的两个座位,语气缓和了些许。“坐吧。”这后两个字,显然是对伯奇和厄齐说的。

伯奇和厄齐这才略显拘谨地走到石桌旁,在父亲对面坐下。石室内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只有茶水的热气袅袅上升。

伯奇双手捧起温热的茶杯,指尖感受着陶器的粗糙质感,打破了沉默。他抬起头,绿色的眼眸看向父亲,语气不再像刚才面对外人时那样沉稳,反而带上了一丝属于儿子的、不易察觉的扭捏和关切:“父亲……母亲……她很牵挂您。您当时离开部落……太过突然,一声招呼都没打。家里,还有部落里,都因此出了不少乱子,母亲费了很大力气才稳住局面……”

他斟酌着词句,既想传达母亲的思念和担忧,又不想显得是在指责父亲。

思奇魁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边缘,绿色的竖瞳注视着杯中晃动的茶汤倒影。

“但之后……并无其他大碍,不是吗?”

他的声音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既然你们见到我了,也确认我还活着,并且……目前依旧在‘安全’地为沙维帝国‘效力’。”他在“安全”和“效力”上略微停顿,似乎这两个词有着更复杂的含义,“那么,你们此行的目的也算达到了。就回去吧。将我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你们的母亲,让她不必再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