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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一百三十六(1 / 2)

日近晌午,春日和煦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洒在小院里,将青石板晒得暖洋洋的。鸣德那高大健硕、如同熔岩与落日余烬混合而成的橘红色身影,正抱着双臂,懒洋洋地倚在主屋的门框上。熔金色的眼眸带着三分审视、七分戏谑,目光落在刚刚推开院门、一前一后走进来的迪亚和迪安身上。

鸣德挑了挑眉,声音洪亮,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

“你们两个,居然一起从外面回来?这一大早的,跑哪儿野去了?”

他说话时,那条粗壮有力、橘红黄环纹相间的虎尾在身后随意地轻轻摆动,尾尖偶尔触及地面,带起细微的尘土。

在他身后,宽敞的院子中央,迪尔、昼伏和伽罗烈正被他“抓”着摆出一个有些别扭的联合防御架势。迪尔修长的黑色身躯微微前倾,覆盖细密鳞片的双臂交叉在胸前;昼伏巨大的白色身躯半蹲,双掌虚按地面,做出猛虎伏击的起手式;伽罗烈则灵巧地侧身立在稍远处,黑色的豹尾低垂紧绷,浅金色的眼眸警惕地——更多是对鸣德转动着。

三人显然也被门口动静吸引,纷纷转过头来,好奇地望向归来的两人。迪尔那双总是雾蒙蒙的灰白色眼眸里映出迪亚的身影,细长的尾巴尖几不可察地向上翘了翘;昼伏巨大的白色虎耳转向门口,憨厚的脸上露出“得救了?”的期待;伽罗烈的黑色豹耳则敏锐地竖立转动,捕捉着对话。

“出去逛逛夜景~看看日出罢了~”迪安率先开口,声音平静无波,白色的猫耳在阳光下微微抖动了一下,保持着自然的弧度。他琥珀色的眼眸快速扫过院子里的情况,心中了然。

既然迪亚自己不愿细说凌晨的行动,那由他来编个最普通、最不易引起深究的理由,再合适不过。他的语气轻松随意,仿佛真的只是兄弟间一次再平常不过的夜游。

但他这一说,原本还在认真摆姿势的迪尔忽然“诶?”了一声,灵活地从鸣德宽阔身侧的缝隙里探出脑袋。覆盖着黑色鳞片的脸上,那双灰白色、瞳孔几乎难以看清的眼睛,此刻却清晰地流露出一种混合着惊讶、失落和被辜负的委屈。他细长的尾巴原本微微上翘的尾尖瞬间耷拉下来,轻轻扫着地面。

“为、为什么你们出去玩不带我?!”迪尔的声音比平时抬高了一些,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毫不掩饰的控诉,气鼓鼓地对着迪亚说道,“迪亚哥哥明明……明明之前答应了下次要带我一起去看日出的!”

他越说越觉得委屈,连带着脖颈和手臂上的鳞片都似乎因为情绪波动而微微张合,发出极其轻微的“沙沙”声。相遇至今他们之间答应过的事情就是承诺,对迪尔来说尤其是来自迪亚迪尔的承诺尤其重要。

“唉?这个嘛……”迪亚被迪尔这突如其来的“指控”弄得一愣,湛蓝的眼睛快速眨动,大脑飞速运转。他脸上立刻堆起那副招牌式的、带着点傻气和无辜的笑容,红色的狼耳讨好似的向前弯了弯,蓬松的大尾巴也开始殷勤地左右摇摆起来。

“明天!明天早上一定带你去!”他伸出左手,信誓旦旦地保证,语气充满了哄孩子的热情,“今天……今天其实是带迪安去‘踩点’的!就是为了给你准备一个超级大惊喜哦~我们找到了一处绝佳的、能看到全恙落城最——漂亮日出的地方!今天先去确认路线和安全性嘛,明天你一去,保准被美呆!”

他说得绘声绘色,仿佛确有其事,同时眼神飞快地瞟向一旁的迪安,传递着清晰的求救信号——快帮我圆一下!

然而,迪安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琥珀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自己惹的事自己解决”的意味,随即若无其事地迈开步子,从鸣德身边走过,径直朝屋内走去,白色的尾巴在身后划过一个平缓而“事不关己”的弧度,甚至还优雅地轻轻甩了一下,仿佛在说:你加油。

“是的~”迪安背对着他们,声音平稳地传来,听不出丝毫破绽

“迪亚找的那处地方,视野确实开阔独特,想必日出景象会很壮观。”

他恰到好处地补充了一句,既坐实了迪亚的谎言,又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啊哈?你们这几个小鬼头,还有这等闲情逸致?”

鸣德也被这话题带起了兴趣,熔金色的眼眸在迪亚和迪安之间来回扫视,嘴角咧开一个促狭的弧度,那笑容让他脸上的橘红色虎纹都舒展开来。

“看日出?品味不错嘛~既然这么有趣,那明天早上,带上为师一起吧!也让为师感受一下你们年轻人的生活。”

他最后半句带着明显的玩笑和不容拒绝的意味,粗壮的虎尾得意地扬起一个小弧度。

“可恶!迪亚!”还没等迪亚回应鸣德,昼伏那巨大的白色身躯已经如同小山般压了过来。他干脆利落地放弃了那个别扭的防御姿势,伸出毛茸茸的、厚实的前臂,一把熟练地挽住了迪亚的脖子,将他往自己怀里带。巨大的力量让迪亚一个趔趄,差点喘不过气。

“有好玩的事情居然把我们丢下了?!到底拿不拿我们当兄弟了?!嗯?”

昼伏低沉的嗓音在迪亚耳边响起,白色的虎耳因为不满而向后撇着,尾巴用力拍打地面,溅起一小蓬尘土。

“就、就是!”伽罗烈也灵巧的窜了过来,浅金色的眼眸里闪着“同仇敌忾”的光,他虽然没有昼伏那么大力气,但也努力将手臂搭在迪亚另一侧的肩膀上,黑色的豹耳警惕地竖立,尾巴却因为参与“讨伐”而兴奋地小幅度快速摆动。

“什么好事都不带我们!信不信……信不信我们这就去告诉迪安你上次说他坏话!”他压低声音,用自以为只有他们几个能听到的音量“威胁”道,虽然这“威胁”的内容立刻就让旁边的迪安脚步微微一顿。

“啊?!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迪亚顿时瞪大了湛蓝的眼睛,在昼伏的臂弯里徒劳地挣扎了两下,红色的毛发都显得有些凌乱,尾巴尴尬地僵住。他求助般地看向迪尔,却只看到迪安微微侧头、似笑非笑投来的一瞥,那眼神分明在说:哦?说我什么坏话?

“哈哈哈哈哈!”鸣德被这充满活力的闹剧逗得开怀大笑,爽朗的笑声在院子里回荡。他看着被“围攻”、一脸窘迫却鲜活无比的迪亚,又看看明明一脸无奈眼底却带着纵容的迪安,还有气鼓鼓的迪尔、憨厚强势的昼伏和机灵“叛变”的伽罗烈,熔金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温和与满足。

这种喧闹的、充满烟火气的日常,是他极少能品尝到的甘美滋味。他背靠着门框,姿态越发松弛,几乎要沉浸在这份春日午后的欢快氛围里。

然而,就在这份温馨达到顶点之时——

“鸣德大人!陛下有急事相召,请您即刻入宫议事!”

一声急促而洪亮的通报,如同冰冷的锥子,猝然刺破了院中的欢声笑语。院门被猛地推开,一名身着沙维帝国宫廷近卫轻甲、气喘吁吁的传令兵冲了进来,他甚至来不及行礼,脸上写满了不容置疑的紧迫。

更令人诧异的是,紧随其后的,还有两名显然不是普通仆役的人员:一名卫兵推着一辆看起来结构特殊、刻画着简洁魔法纹路的金属板车;另一名则是一位面色沉凝、身着宫廷法师袍的魔法师,他手中握着一根短杖,杖头镶嵌的宝石正散发着稳定的微光。

“得罪了,大人!情况紧急,请快站上此传送阵!”那位宫廷法师语速极快,声音里带着公事公办的冷硬,他甚至没有多解释一句,直接上前,似乎想伸手去搀扶或者说拖拽鸣德。

鸣德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熔金色的眼眸锐利地眯起,周身那股慵懒放松的气息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经沙场的警觉与凝重。他没有抗拒,也没有多问——以他对牧沙皇和缷桐的了解,若非天大的事情,绝不可能动用这种近乎“强制传送”的紧急召集方式,并且显得如此仓促。

“哼。”他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高大健硕的身躯已然动了。只见他脚下发力,看似随意地一步跨出,便已稳稳地站立在了那辆金属板车中央刻画的、正在被魔法师快速激活的圆形法阵之上。动作干净利落,毫无拖沓。

“启阵!”魔法师低喝一声,短杖重重顿地。

“嗡——!”

板车上的魔法纹路骤然亮起刺目的青蓝色光芒!光芒如同有生命的藤蔓,瞬间缠绕上鸣德的脚踝,并迅速向上蔓延,形成一个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内的光茧。复杂的几何图案在光茧表面流转、重组,发出低沉而急促的能量嗡鸣声。

迪安等人只看到鸣德站在那片骤然爆发的光芒中央,橘红色的毛发和熔金色的眼眸在强光中显得有些不真实,下一瞬——光芒剧烈一闪,如同被无形之手掐灭的烛火,连同其中的鸣德,一同消失得无影无踪。板车上只留下几缕尚未完全散去的魔力光尘,以及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的臭氧气味。

那名宫廷法师毫不停留,立刻转身,对推车的卫兵低声道:“快!去下一位大人家!”两人甚至没再看院子里的少年们一眼,便推着空了的板车,脚步匆匆地再次冲出院子,身影迅速消失在巷口。

院子里骤然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阳光依旧明媚,春风依旧和煦,墙角那棵老树的新叶在风中轻轻摇曳。但刚才还充斥着的欢声笑语、打闹嬉戏,仿佛只是一场被突然掐断的幻梦。迪尔保持着探头的姿势,灰白色的眼眸里充满了茫然和一丝不安,细长的尾巴僵直地垂着;昼伏还挽着迪亚的脖子,但手臂的力道已经松懈,白色的虎耳困惑地转动着;伽罗烈搭在迪亚肩上的手也放了下来,浅金色的眼眸瞪得溜圆,黑色的豹耳警惕地转向院门消失的方向;迪亚则站在原地,湛蓝的眼眸注视着鸣德消失的地方,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红色的狼耳向前倾,捕捉着空气中残留的任何细微声响。

迪安静静地站在屋檐下的阴影里,琥珀色的眼眸深邃。他望着空荡荡的院门,又看了看身边显然被这突如其来、且透着不祥意味的变故惊住的伙伴们。

“这是……在干什么?”迪安低声自语,声音很轻,更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思绪。如果这事发生在遥远的地方,或者只是听闻,或许他还能说服自己不必在意。但偏偏发生在自己眼前,发生在这个他们暂时栖身的院子里,发生在刚刚还在与他们笑闹的鸣德身上。那种被庞大而未知的官方机器突然介入、强行带走身边人的感觉,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喙的力量感,让人很难不心生疑窦与隐隐的不安。

他下意识地回过头,看向迪亚。此刻的迪亚似乎已经从短暂的怔忡中恢复,脸上重新挂起那副略显没心没肺的笑容,正反过来揽住昼伏的肩膀,似乎想用插科打诨驱散空气中凝滞的气氛

“哎呀,看来咱们大忙人又有国家大事要操心咯~正好!他不在,下午训练可以偷懒……嗷!”

话没说完,就被反应过来的昼伏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后背。

迪尔也被吸引了过去,暂时忘记了刚才的“日出惊喜”和眼前的变故,加入了对下午“训练计划”的讨论。伽罗烈则蹲在一旁,浅金色的眼眸里还有未褪去的疑惑,但也跟着笑了起来。

看着他们迅速恢复常态、似乎并未将此事太过放在心上的样子,迪安心中那根绷紧的弦,稍稍松弛了一丝。

迪安轻轻摇了摇头算了……大人们的事情,就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吧。毕竟我们真的只是一群孩子罢了,过去的经历总让我对自己年龄产生错觉

他转身,朝着自己暂居的房间走去,白色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弧度。

正好,趁着下午的空闲,可以好好钻研一下从维泽尔长哪得到的那本地灭焚焰决

此时沙维帝国皇宫,正殿。眼前的景象从青蓝色的传送强光中稳定下来,鸣德发现自己已然置身于一个完全不同的环境。

这里是他熟悉的皇宫正殿,但此刻气氛截然不同。高大恢弘的穹顶下,镶嵌着各色宝石与魔法水晶,本应灯火辉煌,此刻却只点燃了必要的部分,让大部分区域沉在一种肃穆的阴影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绷的寂静,连呼吸声都显得清晰可闻。

殿内聚集的人并不多,远非平日大朝会的规模,但无一例外,皆是沙维帝国核心圈层的重臣——至少是二级以上的实权官员,文官袍服庄重,武将甲胄森然。他们按照某种无形的次序站立着,所有人都面朝同一个方向,神情凝重,无人交头接耳。

鸣德的落脚点在大殿一侧偏后的角落,一个专门用于紧急传送的小型阵台。他熔金色的眼眸快速扫过全场,立刻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身影,也感受到了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几乎凝成实质的低压。

大殿尽头,黑曜石台阶之上,那座象征着至高权力的皇座中,牧沙皇正端坐其上。

与平日或慵懒或威严的常见姿态不同,此刻的牧沙皇,双手十指交叉,手肘支撑在皇座宽大的扶手上,而他那张线条硬朗、带着王者沧桑的面容,则微微低垂,被交叉的双手半掩着。那双闻名遐迩、漆黑如无星之夜、仿佛能吸尽一切光线的眼眸,此刻紧紧闭合着。他并未刻意散发气势,但那种静默的、仿佛山岳横亘于前的存在感,本身就构成了巨大的威压源头,让整个大殿的空气都似乎变得粘稠沉重。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深沉的、仿佛在压抑着某种风暴的严肃。

缷桐,一如既往,如同最忠诚的影子,静静地侍立在皇座侧后方半步的位置。他依旧穿着那身看似简朴的深色衣袍,浓重的黑眼圈包裹着半开半阖的眼睛,仿佛永远睡不醒。但此刻,他那双总是耷拉着的驴耳,却微妙地向上提起了一丝弧度,显示出绝对的专注。他的目光低垂,落在身前的地面上,却又仿佛将殿中每一个人的细微举动都收入眼底。

鸣德刚刚稳住身形,缷桐便仿佛心有灵犀般,极其自然地、幅度微小地向前倾身,靠近牧沙皇的耳畔,嘴唇翕动,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语了短短一句。

下一刻,牧沙皇交叉的双手微微一动,随即,他抬起了头,睁开了眼睛。

那双纯黑的眼眸,如同最深沉的寒潭骤然解冻,又似无星的夜空骤然有雷霆划过,瞬间扫过殿内每一个角落。目光所及之处,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原本就沉重的气氛更是陡然又沉下去三分,一些定力稍差的官员甚至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避开了那如有实质的注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