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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呼呼刮着,朱允熥跟在朱标和朱椿身后,踩在厚厚的雪上,每一步都心头发虚。
皇祖是什么性子,会信这套先礼后兵的书生之论?
但朱允熥太知道大军平叛的后果。
将领要军功,士卒要赏银。几万骄兵悍将撒出去,如同猛虎入了羊群,哪里还分得清谁是“胁从”,谁是“良民”?
江西是天下粮仓,赋税重地。官军剿杀一遍,乱民流窜一遍,地方豪强洗劫一遍,千里膏腴之地,转眼便是人间地狱。
朝廷本就千疮百孔的财政,哪还经得起这般放血?
西暖阁的门帘掀起,朱元璋歪在躺椅上打盹,听见动静,眼皮动了动。
吴谨言悄步上前,低声道:“皇爷,陛下、太子和蜀王一起过来了。”
朱元璋这才“唔”了一声,目光落在朱标脸上,不自然地干咳一声:“老大,你来了?雪灾的事儿,处置妥帖了?”
朱标简要说了说,将一份文书轻轻放在小几上,“这是方才武英殿廷议纪要,儿臣等不敢自专,特来请父皇圣裁。”
“廷议?议的什么?”
朱元璋睡意全消,抓过那叠纸,眯着眼看了起来。
起初只是面色沉凝,越往后看,那眉头锁得越紧。
他忽然将那叠纸往几上一拍,看向朱允熥:“你主抚?派三个秀才去跟那帮杀官造反的贼骨头讲道理?!”
朱允熥心头一紧,正要开口分说,朱元璋却已转向朱标,语气硬邦邦的:
“老大,你也觉得,该跟他们客气?”
朱标迎着父亲的目光说道:“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一旦派大军平叛,没有十年,江西恐怕难以恢复元气。届时,朝廷岁入从何而来?九边粮饷从何而出?
十一弟在士林中颇有雅望,茹瑺熟悉乡情,赵勉精于钱粮调度,三人相辅相成。若能不动刀兵,或平息祸乱,善莫大焉。”
朱元璋像是在问儿子,又像是在问自己:
“老百姓为啥总想着造咱的反?谁比咱更体恤民力?汉文帝定的是二十税一,咱定的三十税一!
宫里的用度抠了又抠,还不是为了让百姓轻省些?他们为啥就不懂呢?”
朱允熥接口道:
“皇祖的仁政,惠及的是那部分拥有大量田亩的人。可如今拿起刀枪造反的,恰恰是另一部分只有数亩薄田,甚至完全没有田亩的人。
朝廷将税率定得过低,自然穷得叮当响。一旦遇上天灾人祸,便徒唤奈何。小民无以为活,祸乱便由此而生。
三十年过去了,三十税一早已被视为理所当然,想要提高到二十税一,简直比登天还难,只能另辟蹊径了…”
朱元璋白了他一眼,喝道:"打住!别跟咱鼓吹重商,那是取乱之道!"
朱允熥心知此刻不宜多言,便沉默垂首。
暖阁内一时寂静,只闻窗外风雪呜咽。
朱元璋足足沉默了半盏茶的功夫,无人知晓,这位开国雄主心中翻腾着怎样的风云。
朱标与朱椿屏息凝神,眼巴巴望着。
在众人最焦灼时,朱元璋才终于开口:
“既然你爷俩都把账算到这个份上,执意要怀柔,罢了,就依你们,按怀柔的章程办。”
他转向吴谨言,“传茹瑺、赵勉即刻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