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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抿了口酒,没接话,心里却转得飞快,多说多错,少说少错。
这小子,挖坑埋人的本事,又见长了,我且听着,别亏也吃了,罪也受了,最后还惹了一身骚。
“南洋诸国惧帖木儿如虎。”
朱允熥放下酒杯,
“若燕王旗号立在这儿,他们便敢挺直腰杆跟朝廷走。这是笔稳赚的买卖,朝廷得南洋之利,四叔立不世之功。”
朱棣忽然冷笑,
“你小子,嘴有多甜,手就有多狠,这些年,你坑我还少吗?
我在北平待得好好的,你撺掇你爹,把我弄去开平,吹不完的冷风,吃不完的沙子。
如今又想一出是一出,要把我扔在这瘴疠之地!”
朱允熥笑道:“开平苦寒,让四叔在满剌加暖和暖和啊。”
“暖和个屁!有这么暖和的吗?”朱棣骂了一句,闷着头喝酒。
叔侄俩你来我往说了十几个回合。
朱棣时而抱怨,时而叹气,说到激动处,差点摔了杯子。
帐外暮色渐起,朱允熥敛了笑容,正色道:
“四叔,此事我回京后会禀明皇祖、父皇,请旨定夺。旨意下来前,请您先留下,稳住大局。
您若执意不肯留,侄儿差事没法办。父皇在南京眼巴巴等着,不论如何,我都必须买几百万石粮食回去。”
朱棣盯着杯中残酒,恨恨道:“你是太子储君,我焉敢抗旨?
朱允熥讨好地笑道:
“四叔这话说的,也太折煞人了。侄儿向来视四叔如父,安敢勉强四叔?只不过,情势走到了这个地步,不得不委屈四叔了…”
朱棣问:“若朝廷不准呢?”
“会准的。”朱允熥十分笃定,“朝廷需要南洋的钱粮,南洋需要四叔这样的定海神针。您不是常说,朱家的爷们,生来就是开疆拓土的吗?”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朱允熥问道:“侄儿再问一句,倘若帖木儿知道南洋粮道被我截断,领大军来犯,四叔是否愿意,与他在海上一决高下?当年,他可是对皇祖大放厥词的!”
朱棣将酒一饮而尽,杯子重重顿在案上,
“行了,你小子,我还不知道你那两下子?少在这儿激我!你既说得这么可怜,就先依你。但是,说好了,明旨一日不下,我一日只是暂代。”
朱允熥站起身,深深揖了一礼:“谢四叔成全,回京之后,必定细细禀明父皇与皇祖。”
走出大帐时,天色已暗。朱高燧还在象边玩耍,见他出来,抱着小象的鼻子,不肯撒手。
海涛阵阵传来,朱棣独自坐在帐中,将士领赏归营的喧嚷欢腾声四起。
他缓缓摩挲着剑柄,想起在开平听到的风声。
冯胜在北平周边踏勘了一遍又一遍,工部的人频繁到北平。迁都的传闻,绝不是空穴来风。
若真迁都北平,他这个燕王,该往何处摆?
满剌加虽是瘴疠之地,却也天高海阔。这小子,倒是给他寻了个好去处。
可老爷子会准吗?大哥会准吗?朝野会怎么议论?会不会传言燕王拥重兵海外,据财赋之地,非国之福也?
他想起很多年前,大哥拍着他的肩膀说:“老四,咱们兄弟,要一起守着爹打下的江山。”
可如今呢?自己这个战功赫赫的燕王,在有些人眼里,怕是已经功高震主了吧?
留在满剌加,或许是条出路,既解了朝廷钱粮之困,也全了父子兄弟之情。可这条路,真的走得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