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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允熥也不瞒他:“去苦叶岛。”
朱寿手里的筷子“啪”地掉在了桌上。
“殿下!不是末将危言耸听。那苦叶岛,从釜山出发,北上走海路,足足两千里。
沿途没有大港可以停靠,万一遇上风暴,连个避风的地方都没有。殿下怎能以身犯险?”
常昇朝他挤了挤眼睛,意思是,“别费劲了,我也劝过,没用。”
朱允熥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慢悠悠道:“那要是走内河呢?”
朱寿愣住了:“内河?这条路线,末将不曾想过。”
朱允熥不急着解释,转头看向朱高煦:“你从前去苦叶岛,是怎么走的?要走多久?”
朱高煦道:“从釜山出海,沿着海岸线一直往北走。慢的时候,走一个多月,快的时候,走二十来天。”
朱允熥又问:“你有没有注意过,沿岸有好几条大河的入海口?”
朱高煦摇了摇头:“没注意。我一门心思赶路,没功夫看岸上。”
“你这就叫只管埋头犁地,不管抬头看天,朱允熥哂笑了一下,转向朱寿:“你这里有海图没有?”
朱寿连忙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一卷,摊在桌上,朝鲜半岛的轮廓,画得很清楚,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许多地名:
釜山、蔚山、庆州、元山、咸兴…
朱允熥手指沿着朝鲜东海岸,慢慢往上移,越过咸兴之后,到了一个叫做“庆源”的地方。
再往北,地形开始变得复杂,海岸线支离破碎,大小岛屿星罗棋布。
他手指没有停,继续往北移,停在了海图边缘的苦叶岛。
最后从苦叶岛最北端,划过狭窄的海峡,说道:
“从这里,有一条河道,可以通进东北腹地。”
朱寿凑近看了看,眉头皱了起来:“殿下说的,莫非是黑水?”
朱允熥摇了摇头:
不是黑水,我说的是混同江。
南京兵部,存着一部前朝留下的《东北舆地考》,里面画了一条水道。
从朝鲜东北部的图们江口往北,海岸线会折向西边,
那里有一条大河入海,当地渔人称之为黑水,那就是混同江下游。
从釜山北上,走朝鲜东海岸,一路向北,过了图们江口,再走两三日。便到了那条大河入海的地方。
到了那里,掉头往西,逆流而上,便进入了混同江水系。
这条河又宽又深,大船也能走,沿河往上,能走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然后从一条支流折向北,可以一直走到离苦叶岛一水之隔的地方。
你们说,这条内河航线,是不是比外海航线安全得多?”
满堂的人都安静了。
朱高煦张着嘴,半天没合上。朱寿盯着海图,脸上满是吃惊。
常昇喃喃道:“还有这条路?难怪太子殿下气定神闲,原来是早有计较。”
朱高炽眼神里有了光亮,他也是第一次听说这条路线。
朱高煦是最先回过神来的,“啪”地一拍大腿:
“他娘的!我跑了三四趟苦叶岛,每回都是沿着海岸线硬扛,风吹浪打,提心吊胆,生怕船翻了。
你坐在屋里看几幅图,就想出一条我从来没走过的路?”
他摇了摇头,又砸了咂嘴:
“看来读书还是有用的。真是秀才不出屋,能知天下事。”
朱允熥转头看向朱寿:
“舳舻侯,你派三条河船跟着我,不用太大,人也不用太多,粮食物资备足。”
朱寿脸色变了变,说道:“末将遵命。”
朱高炽两眼微闭,想着心事,允熥这厮,一大堆正事扔下不管,跑到那莾莽荒原深处,图的究竟是个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