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太孙妃初登耽罗岛(1 / 2)

随后的航程,徐令娴心境早已不复当初。

那场短暂而血腥的海战,像一盆彻骨的冰水,浇熄了她对远行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明白,父亲语重心长的劝谏,母亲忧心忡忡的教导,乃至陛下与太子看似平淡的告诫,字字句句背后,皆是山一般的重量。

这片远隔千里的波涛之外,从不是什么诗画中的逍遥地,而是血火交织、生死须臾的疆场。

她这位自幼锁在锦绣堆里的公府千金,第一次如此直白地窥见了世界的狰狞底色,那是画屏之后永远想像不出来的。

往后的日子里,连她自己都能觉出不同。

她不再是那个,因为几句诗词,便浮想联翩,因为一点新奇,便雀跃不已的少女。

她的眉目间,时常凝着一抹挥之不去的沉静。

有时,她对着窗外碧波出神,连朱允熥与她说话,也需唤上两声才能回过神来。

她看他的目光里,也渐渐多了些别的东西,不再是单纯的甜蜜,而是一种深沉的,带着审视意味的打量。

海上的时光单调而乏味。

徐令娴偶尔走上甲板,任由咸涩的海风扑在脸上。

更多时候,她只是默默倚在窗边,望着那一成不变,同时却又瞬息万变的墨蓝色海面。

波涛起起伏伏,仿佛没有尽头。

偶尔有海鸟掠过,尖啸着扎入水中,旋即叼起一只小鱼,振翅远去,只在海面留下几圈迅速平复的涟漪。

目之所及,除了天与海无尽延伸的灰蓝,便只剩船身划开的白浪。

直到某一日,船身传来一阵与风浪颠簸不同的轻震,低沉的号角声长长响起。

徐令娴在宫女与内官的簇拥下,重新踏上甲板。

咸湿的风中,已混入泥土与草木的生涩气息。

她抬眼望去,一座苍翠而荒凉的岛屿,赫然撞入眼帘。

“令娴,耽罗岛到了!"朱允熥的声音里带着兴奋。

徐令娴立在甲板上,目光越过船舷,岸边黑压压地立着些人影。她看见了表弟朱高煦,还有姑父燕王朱棣。

船缓缓靠拢,跳板还未架稳,她便瞧见了两人脸上的惊愕。

朱棣眉头紧紧拧着,目光在她和朱允熥身上来回扫视。

旁边的朱高煦更是张大了嘴,脸色黝黑,一双眼睛瞪得溜圆,直勾勾地望过来。

朱允熥率先踏上跳板,徐令娴紧紧跟在他身后。

窄长的木板轻轻晃动,海风从侧面一扑,她脚下发虚,心悬了起来。

正暗自紧张时,一只温暖的手掌稳稳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腕。

走在前面的朱允熥,头也没回,牵着她,一步步踏上了坚实的土地。

脚底沙石粗粝,徐令娴定了定神,连忙上前,对着朱棣规规矩矩敛衽一礼:“侄女请姑父安。”

朱棣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许久,半晌才说了一句:“你怎么来了?胡闹!"

徐令娴余光瞥见朱高煦,这会儿正冲她挤眉弄眼地傻笑着,一口白牙格外显眼。

不等她答话,朱棣已转向朱允熥:

“你这孩子!把她带到这地方来做什么?这荒岛野地的,是她能待的?”

“岛上诸事,还需四叔费心。”朱允熥像是没听见那责备,平静地说道,“先寻个妥当的住处,安顿令娴。”

一行人沉默着朝岛内行去。不多时,便来到一处所谓的院子前。

徐令娴站定了,目光缓缓扫过。

这哪里能称作院子?不过是片略经平整的泥地,坑洼处还积着前几日落的雨水。

地上歪歪扭扭立着几间屋子,墙体用粗劈的圆木和灰褐色的石块草草垒砌,缝隙处糊着泥巴,屋顶覆着厚厚的茅草。

众人退去后,粗陋的屋子里只剩下徐令娴与朱允熥两人。

房内几乎称不上陈设,一张不算宽的木床,直接搭在几块垫高的石头上,连个像样的床架也无。

徐令娴试探着在床沿坐下,身子刚挨上去,木板便发出“咯吱”一声脆响,惊得她绷直了背,一动不敢动,生怕下一瞬这床便会散架。

朱允熥笑道:“你现在可知道,为什么我们都不愿让你跟来?若是后悔了,过两日,镇远号会回南京运补给,你便跟着回去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