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疑惑地望了朱标一眼,耐住性子展开第二封密报,才扫了几行,脸上满是惊愕,一掌拍在御案上。
“张定边这个老杀才!阎王爷嫌他脾气臭,不肯收是吧?他还真给傅友德回信了!憋了三十年,想起来跟咱讨价还价了?”
朱允熥递上来的这份密折,极其简练,他手头本也无太多消息,只将张定边回信抄录后呈上。
朱标已先一步细看了抄本,沉吟道:
“父皇,儿臣瞧这字里行间,像在探朝廷的口风。
尤其这一句,‘闻闽海新政,百姓得活,某心甚慰。然海中漂泊者,亦盼天日’……
儿臣琢磨,那三十三户失踪渔民的下落,怕是要着落在张定边身上。”
“哦?”朱元璋闻言,拿起抄本,眯着眼,一字一字细看。
张定边言辞恭敬,自称“草莽野人”,但那股子孤傲却从纸背透出来。
朱元璋从鼻腔里哼出一声:
“福建那几棵烂树,让熥哥儿连根刨了。张定边窝在吕宋,吃的、用的、兵械补给,多半指着这边偷偷接济。
如今财路断了,他坐不住了!想试试朝廷这深浅,看能不能钓出点好处!这该死的老狐狸,活成精了!”
朱标点头:“父皇明鉴。他以‘旧谊故交’称傅大将军,确实是有交易之意。只是不知道,他有什么筹码,又想要什么价码。”
朱元璋很是兴奋。
“管他要什么,咱都给得起。陈友谅死了三十几年了,张定边躲到今日!这份能耐,咱心里倒有几分佩服。”
他站起身,踱了两步:
“标儿,此事就交给傅友德去办。他二人也算知根知底。有些话,好开口。”
朱标接口道:“儿臣亦作此想。傅大将军老成持重,威望着于海内,由他主持接洽,最是稳妥。”
父子二人当即议定方略。
若那三十三户渔户,确在张定边手中,朝廷可以金银赎买,务必全数带回,一个不少。
准张定边派遣心腹,最好是他本人,亲赴福州与傅友德面谈。朝廷担保其来去安全,绝不行羁押加害之事。
一切具体条款,皆由傅友德临机决断,只需把握底线:张定边及其部众,必须奉大明正朔。只要肯诚心归顺,前罪一概赦免。
商议既定,朱元璋立刻手书两封密旨,令何刚送往福州。
何刚走了,朱标也走了,乾清宫西暖阁一时又安静下来。
朱元璋背着手,在阁中来来回回踱着步。
张定边是前朝余孽中的标杆,收服他,比剿灭十股海匪都管用。
宿敌骤然现身,搅动了他心底沉淀数十年的记忆。鄱阳湖的烽火,呼啸而来的楼船,悍不畏死的身影,悄然浮现在眼前。
往事峥嵘,垂垂老矣,竟然还有机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再见宿敌手书。
他忽然有些期待,傅友德那头饿虎,会怎样会见张定边那头恶蛟。
福州,长乐县,梅花澳的空地上,黑压压站满了青壮渔民,他们穿着打满补丁的短褐,脚踩草鞋。
傅忠一身简便箭袖,按刀而立,身旁站着两名水师把总,还有蒋瓛派来的两名锦衣卫校尉。
一个老渔民上前两步,拱手道:
“将军,按保甲册子,梅花澳、龟屿、白鸭等七村,首批应募的男丁,二百二十三人,全在这儿了。”
傅忠点头,展开手中一卷文书,朗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