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小说网 > 历史军事 > 外卖箱通古今 > 第390章 万国来朝

第390章 万国来朝(2 / 2)

他转身,对随从说:

“把图纸画下来。”

“每一根龙骨,每一块铁肋,每一颗铆钉。”

“都画下来。”

承平四十九年十月初九。

西山工业区,精密机械所。

一个英吉利使节团正在参观。

使节团带队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名叫艾萨克·牛顿——不是那个物理学家,是他的侄子,也叫艾萨克·牛顿。

小牛顿是英国皇家学会的会员,专攻机械工程。

此刻,他站在公输英的工作台前,看着那根刚刚镗好的汽缸衬套,一动不动。

他用放大镜看了很久。

然后他问公输英:

“公输女士,这个衬套的公差是多少?”

公输英说:

“八丝。”

“八丝?”

“对。千分之八毫米。”

小牛顿沉默了。

英国最顶尖的镗床,公差是十丝。

这里,八丝。

他问:

“怎么做到的?”

公输英拿起那根柚木拉杆,递给他。

“用这个。”

小牛顿接过拉杆,看了半天。

“木头?”

“对。柚木。”

“木头怎么能镗出八丝?”

公输英说:

“木头轻,颤得少。”

“少颤一丝,公差就少一丝。”

小牛顿沉默了。

他想起英国那些笨重的铸铁镗床。

那些机器,重,颤,热变形。

这里的木头,轻,稳,不变形。

他问:

“这办法,谁想的?”

公输英说:

“我。”

小牛顿看着她。

四十岁的公输英,头发里已经有了几根白发,但眼睛还是那么亮。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真正的技术,不在机器里。

在人手里。

在那些敢想敢干的人手里。

他问:

“我们能学吗?”

公输英说:

“能。”

“怎么学?”

“先从用木头开始。”

“木头?”

“对。用木头,想问题。”

“想通了,再用铁。”

“用铁,就能做出更好的机器。”

小牛顿点了点头。

他把那根柚木拉杆还给公输英。

“谢谢。”

“我会记住的。”

承平四十九年十一月初九。

西班牙驻大夏使节团的驻地。

使节团团长唐·迭戈·德·席尔瓦正在写一份报告。

报告是要呈送给西班牙国王费利佩五世的。

他写了整整三天,还没写完。

不是因为难写。

是因为太多了。

他写道:

“陛下:臣在大夏三月余,所见所闻,远超想象。”

“西山工业区,一日产铁三万斤,一年千万斤,为我西班牙全国铁产量二十倍。”

“马尾船厂,两年零三月造一艘两千六百吨战舰,比我王陛下旗舰‘圣菲利佩’号大三倍,快三成。”

“京师至通州铁路,一日可行八百里,运货十万斤,比我马车快五倍,省七成。”

“电报线,从京师至广州三千七百里,一炷香可达。”

“新军,三万支枪,一百零八门炮,演习一刻钟破敌五千,零伤亡。”

“茶叶,去年与奥斯曼、波斯贸易战,不出一兵,不发一炮,敌国自溃。”

他停下笔,想了很久。

然后他继续写:

“陛下,臣以为,大夏之强,不在兵多,在工精。”

“工精,则器利。”

“器利,则兵强。”

“兵强,则不战而胜。”

“臣建议,我西班牙当派更多人来学。”

“学其工,学其器,学其制。”

“学成之日,我西班牙亦可强。”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

他把那份报告折好,封进信封。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京师的天空灰蒙蒙的,像要下雪。

但他不觉得冷。

他只觉得热。

热血沸腾。

他想起去年这个时候,他还在马德里,听人说大夏的茶叶战争。

那时候他不信。

现在他信了。

信了,就要学。

学了,才能强。

强了,才能活。

承平四十九年腊月二十三,小年。

西山工业区,迁建新村。

孙老头坐在门槛上看灯。

灯亮了十六年了。

他九十二岁了。

九十二岁,还能坐在这里看灯,他自己都觉得意外。

他儿子孙德旺,五十八了,还在高炉前干活。

他孙子孙大牛,三十二了,在马尾船厂造刺刀。

他重孙子还没出生。

但他知道,快了。

孙德旺说,等这批船造完,就给大牛娶媳妇。

娶了媳妇,就能生重孙子。

重孙子长大了,也当工匠。

也造枪,造船,造机器。

他坐在门槛上,望着那盏灯。

灯很亮。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问孙德旺:

“德旺,那些外国人来干啥的?”

孙德旺愣了一下。

“爹,您怎么知道有外国人?”

“听说的。”

“他们是来学的。”

“学什么?”

“学咱们的东西。”

“学咱们的东西?”

“对。学怎么造枪,造船,造机器。”

孙老头沉默。

他不懂什么叫造枪造船造机器。

但他懂一件事:

有人来学,说明咱们的东西好。

东西好,就有人买。

有人买,就有钱。

有钱,灯就亮。

灯亮,日子就能过。

他点了点头。

“好。”

“让他们学。”

“学完了,回去也造。”

“造完了,就不用打仗。”

“不打仗,就能一直看灯。”

他站起来,走进屋里。

屋里,他儿子正在喝茶。

茶是今年的新茶,从西山茶厂买的。

他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

茶很香。

比他这辈子喝过的任何茶都香。

他放下碗,望着门口那盏灯。

灯很亮。

比他这辈子见过的任何灯都亮。

他忽然笑了。

九十二岁了,头一回笑得这么舒坦。

承平四十九年腊月二十三,夜。

西山工业区,百工院。

陆沉躺在床上,睡着了。

他已经睡了半年了。

从那年六月初九,到现在,一百九十七天。

一百九十七天,他没醒过。

但今晚,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正阳门城楼上。

城楼下,黑压压的各国使节团,排成三里长龙。

那些人,穿着各种奇装异服,说着各种听不懂的话。

但他们都在做同一件事。

抬头看。

看他。

看这座城。

看这个国家。

他站在城楼上,望着那些人。

很久。

然后他笑了。

在梦里笑了。

笑得像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