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蚀、玄冰陨落，厉沧海远遁，葬妖原一战尘埃落定。但南疆的混乱与清算，才刚刚开始。
覆海大圣手持“混沌妖盟令”，在凌阳的默许与黑风军的武力支持下，开始了对十万大山妖族前所未有的“整合”。
这“整合”，首先便是对龙族余孽的彻底清洗。
曾经高高在上、视万妖为奴仆血食的龙族，此刻成了丧家之犬。黑龙、玄冰两脉的纯血龙裔，以及那些体内龙血浓度较高、与龙族绑定极深的附庸种族（如部分蛟族、螭族），遭到了覆海大圣麾下各部妖族的疯狂围剿与清算。
这清算，并非简单的斩杀。
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找到了！这里还有三条杂血黑龙崽子！”一群啸月狼妖兴奋地嚎叫着，从一处被轰塌的龙族地宫废墟中，拖出了三条瑟瑟发抖、不过五六品修为的少年黑龙。他们身上华贵的鳞片沾满污血，眼中充满了恐惧。
“带回去！按照大圣新颁的《血债令》，凡龙族直系血脉，皆需打入‘孽龙窟’，以妖器锁链禁锢，抽取龙血精华，以补我万妖这些年损耗之元气！”狼妖头目狞笑着，将特制的、能缓慢汲取生命力的骨制镣铐套在小龙脖颈上。
不远处，一座原本属于龙族、用来圈养“血食”的巨大山谷，此刻被改造一新，挂上了新的牌子——“龙血牧场”。
谷内，数百名被俘的、修为被封的龙族（多为旁系或混血），如同牲畜般被驱赶着。他们被迫服下催发气血的丹药，然后每日在特定法阵中“放血”。精纯的龙血被收集起来，按照功劳大小，分配给覆海大圣麾下的有功妖族，供其修炼或疗伤。
更有甚者，在一些偏远部族，被俘的龙族直接被视为“高阶血食”，公开拍卖或赏赐。曾经享用万族血肉的龙，如今成了餐桌上的珍馐。许多妖族在分食龙肉、痛饮龙血时，发出肆意而残忍的狂笑，仿佛要将千百年的屈辱与恐惧，一口口吞吃下去。
主人换了，被欺压的角色也换了。但弱肉强食、掠夺剥削的本质，似乎从未改变。
铁壁城临时帅府内，韩战正向凌阳汇报南疆最新情况。
“……覆海大圣手段酷烈，龙族直系几乎被屠戮殆尽，旁系与混血大多沦为‘血畜’。其麾下‘青丘’、‘啸月’、‘铁背’等大部族，借此机会大肆扩张，吞并了不少弱小妖族的地盘和资源。那些原本就弱小的种族，如‘草灵兔妖’、‘泽水蛙族’等，如今虽免于被龙族定期收割天才，却要面对新主子们更直接、更频繁的税赋、劳役和征召。不少部族……已私下抱怨，说不过是‘逃了虎口，又入狼窝’。”
韩战语气平静，只是陈述事实。
凌阳坐在主位，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目光沉静，看不出喜怒。
“覆海本人呢？有何动作？”
“覆海大圣坐镇新建的‘万妖城’（原龙族一处行宫改造），正忙于论功行赏、划分地盘、确立新秩序。他本人倒是拿出了部分龙族宝库的积蓄，分赏给各部下，并颁布了几条看似保护弱小妖族的法令，但……”韩战顿了顿，“执行起来，基本形同虚设。真正受益的，还是那些追随他起兵的强大部族。”
“弱肉强食，妖族天性，亦是天地法则之一。”凌阳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波澜，“本座允他自治，只要他不越界，不明面违背混沌妖盟之约，不主动侵袭人族，些许内部倾轧，由他去。”
他看向韩战：“你觉得，推翻龙族，对南疆万妖而言，有意义吗？”
韩战沉吟片刻，谨慎答道：“对覆海大圣及其麾下强族而言，意义重大。他们摆脱了奴役，获得了权力与资源。但对那些最底层的弱小妖族而言……或许，只是换了个方式被剥削。生存依旧艰难，甚至因为失去龙族那套相对‘稳定’（虽然残酷）的秩序，而变得更加动荡和朝不保夕。”
“所以，没有意义？”凌阳追问。
“这……”韩战额角见汗，“末将愚钝。或许……意义在于，给了他们一个‘可能’？毕竟，龙族的统治是建立在血脉压制和绝对掠夺上的，几乎断绝了其他妖族向上的所有路径。而现在，至少在名义上，覆海大圣的秩序允许‘立功受赏’。虽然依旧不公，但总算……有了一丝缝隙。”
凌阳微微颔首，不再追问。韩战的话，触及了问题的核心。推翻暴政，未必立刻带来天堂，有时只是换了一种不那么极端、但同样充满不公的压迫形式。然而，那一丝“缝隙”，那一线“可能”，或许就是所有变革最初的意义——打破绝对固化的天花板，哪怕新的天花板依然很低。
“继续监视。重点关注幽冥教残余动向，以及……南海方向。”凌阳吩咐道。
“是！”韩战领命退下。
凌阳独自留在殿中，目光投向南方，仿佛能穿透千山万水，看到那片波涛诡谲的幽冥之海。
推翻龙族，对弱小妖族的意义，他并不真的关心。他关心的是秩序，是稳定，是可控。覆海的统治或许依然残酷，但只要他听话，能维持南疆基本稳定，能为己所用，那就够了。
至于真正的、更合理的秩序？那不是他现在需要考虑的。力量未至巅峰，棋局尚未明朗，谈何普世慈悲？
他的思绪，很快被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占据。
心神沉入识海。
那由夺舍者残魂所化的“系统”界面，此刻正在发生着微妙而持续的变化。
自从吞噬了暗蚀、玄冰两位龙帝的大部分本源，尤其是他们血脉中蕴含的那一丝稀薄却位格极高的“祖龙气息”后，凌阳就感觉到，《混沌龙魔体》与《幽玄噬天诀》的融合运转达到了一个新的临界点。
而系统界面，原本冰冷死板的列表和光幕，此刻竟隐隐流动着一层混沌色的光泽。尤其是那个之前因为吞噬圣心残片而出现的灰色分类 “邪神造物” ，此刻似乎……松动了？
凌阳尝试将神念集中过去。
“检测到宿主吞噬高浓度龙族本源（蕴含微末祖龙气息），能量层级达标……解析祖龙气息中……与‘幽玄’、‘混沌’数据库产生未知共鸣……”
“‘邪神造物’分类部分权限解锁……信息加载中……”
一段段残缺、扭曲、仿佛隔着无尽时空传来的信息碎片，涌入凌阳的意识。
“……九鼎……非封……实为锚……定此界……坐标……”
“……圣眼……幽玄之眸……窥视……万界……门……”
“……永恒……神庭……牧养……收割……轮回……”
信息支离破碎，充满矛盾与疯狂的低语，但凌阳还是捕捉到了一些关键词语。
九鼎是“锚”？定此界坐标？给谁定？
圣眼是“门”？通往哪里？
永恒神庭……牧养？收割？
结合之前从夺舍者残魂那里得知的零星信息，一个模糊而令人心悸的轮廓，渐渐在凌阳心中浮现。
这个世界的背后，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而系统（夺舍者）急于让他收集九鼎、接触幽玄之眼的目的，也似乎更加清晰了——很可能是为了启动那个“坐标”或者“门”，完成某种召唤或者回归！
“想把我当棋子，替你开门？”凌阳心中冷笑，眼神却愈发冰寒，“那就看看，最后是谁，吞了谁！”
他不再犹豫，将剩余未完全炼化的龙帝本源，连同之前积攒的部分杀戮点，全部投入系统，直接下达指令：
“兑换《混沌龙魔体》大成篇剩余感悟，并解析‘祖龙气息’中蕴含的‘混沌’与‘幽玄’法则碎片，直接灌注！”
“指令接收。需消耗大量能量，预计将暂时关闭部分辅助功能……是否确认？”
“确认！”
轰——！
磅礴到难以想象的能量与法则信息洪流，猛地从系统深处涌出，冲入凌阳的四肢百骸、识海神魂！
他的身体表面，混沌色的龙鳞虚影若隐若现，时而化为至阳清气，时而化为玄黑浊气。左眼金瞳光芒大盛，右眼紫瞳深邃如渊。身后，那尊混沌龙魔法相不受控制地自行显化，仰天发出无声的咆哮，引得铁壁城方圆百里天地元气剧烈动荡！
九品后期的瓶颈，在这股融合了两位龙帝精华、祖龙气息、系统本源以及凌阳自身意志的洪流冲击下，开始剧烈震动，出现裂痕！
这一次的突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艰难，也都要凶险。因为那系统灌输的能量中，除了精纯的力量，还夹杂着夺舍者残魂更深的意志侵蚀与那些混乱疯狂的信息碎片！
凌阳坚守本我意识，如同一块屹立在惊涛骇浪中的礁石，以《幽玄噬天诀》为核心，疯狂吞噬、炼化、过滤着一切涌入的力量与信息，将其转化为自身成长的资粮。
时间，在闭关中悄然流逝。
铁壁城内外，战后重建与新秩序建立的工作在秦霸先、白起、覆海等人的主持下，热火朝天地进行着。
而在南海深处，那片被幽冥教经营了无数年、终年笼罩在阴冥鬼气之中的海域，此刻也正酝酿着新的风暴。
南海，归墟海眼边缘，幽冥教总坛。
这里并非想象中建立在海岛或海底的宫殿，而是一片悬浮在巨大海眼漩涡之上、由无数惨白骨骼、幽冥玄铁以及扭曲空间构筑而成的倒悬金字塔形诡异建筑。建筑表面流淌着暗紫色的能量脉络，如同活物的血管，不断汲取着下方海眼中涌出的九幽阴气与亡魂碎片。
金字塔最底层，也是最宽阔的一层，是“万魂血池”。池中翻滚着粘稠的、由亿万生灵魂魄炼化而成的血魂浆液，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甜腥与绝望气息。无数幽冥教徒如同工蚁般在池边忙碌，将新收集到的灵魂投入池中，或者从池中提取精炼过的魂力。
此刻，血池中央，一个由魂力凝聚的平台上，厉沧海残破不堪的魂体正浸泡在一池最精纯的“魂髓”之中。
他的右臂已然消失，左半边魂体也布满了被混沌之气侵蚀后难以愈合的裂痕，气息萎靡到了极点，几乎要从九品中期跌落。
但他那双深陷的眼窝中，跳动的魂火却异常炽烈，充满了怨毒、疯狂，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凌阳……凌阳……！”他嘶哑地低吼着，魂体因愤怒而剧烈波动，“你毁我肉身，伤我本源……此仇不共戴天！”
“咳咳……”他剧烈咳嗽起来，魂体裂痕扩大，不得不收敛情绪，贪婪地吸收着魂髓中的力量。
良久，他才勉强稳定下来，目光投向金字塔更高层，那被浓郁紫黑色雾气笼罩的核心区域。
那里，是“圣眼祭坛”所在，也是幽玄之眼在此界投影力量最强、最接近本体的地方。
“必须……尽快让圣眼更完整的意志降临……否则，以此残躯，根本无法抗衡那凌阳小贼……”厉沧海眼神闪烁，“龙族那两个废物已死，南疆妖族覆海那厮又已叛变……圣眼降临所需的‘生灵大祭’和‘气运锚点’都出了问题……”
他挣扎着从魂髓池中起身，魂体飘向通往上一层的螺旋骨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