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上，空间越狭窄，气氛也越压抑。墙壁上开始出现大量扭曲的壁画和铭文，描绘着古老的献祭仪式、星辰的陨落、以及一只巨大眼睛注视万物的场景。
终于，他来到了金字塔的顶端。
这里是一个半球形的空旷大厅，大厅中央，是一座完全由晶莹剔透、内部封存着无数痛苦面孔的“魂晶”构筑而成的祭坛。
祭坛之上，悬浮着一颗直径约三丈、如同活物般缓缓搏动的幽紫色巨眼！
正是幽玄之眼的次等本体投影！比厉沧海在葬妖原召唤的那道虚影凝实百倍！巨眼的瞳孔深邃如宇宙，其中倒映着光怪陆离的景象，仿佛有无数世界在其中生灭。仅仅是注视着它，就足以让任何九品以下的生灵神魂错乱，沦为痴愚。
此刻，巨眼似乎正处于一种半沉睡的状态，但依然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邪异威压。
厉沧海在祭坛下方恭敬地匍匐下来，以魂念沟通：
“伟大的圣眼，您卑微的仆人厉沧海，有要事禀报……”
巨眼的瞳孔微微转动，一道冰冷、混乱、仿佛由亿万声音叠加而成的意念，直接灌入厉沧海的神魂：
“失败……的气息……龙族……的气运……断了……”
“是……仆人有罪！那凌阳实力远超预估，已突破至九品后期，战力匪夷所思，暗蚀、玄冰皆被其斩杀……南疆妖族覆海也已背叛……”厉沧海连忙将葬妖原之战的过程详细禀报，不敢有丝毫隐瞒。
圣眼的意念沉默了片刻，随即变得更加躁动与……贪婪？
“九品后期……混沌……龙魔……吞噬……幽玄……有趣……的个体……”
“他的身上……有熟悉的……味道……是‘钥匙’……的味道……”
“也是……威胁……必须……掌控……或……清除……”
厉沧海心中一动，连忙道：“伟大的圣眼，那凌阳下一步，极有可能前来南海，图谋您！我们该如何应对？是否需要提前举行‘终极降临’仪式？”
“降临……需要……更多……祭品……更稳固的……锚……”
“龙族……虽死……其族运……残余……可夺……”
“南海……龙宫……尚有……余孽……与……宝藏……”
圣眼的意念断断续续，却给出了明确的指示。
厉沧海眼中魂火一闪：“您是说……南海龙宫？是了！龙族三帝虽亡，但其在南海经营万年的龙宫秘境，以及部分留守的龙族、海族势力，依然存在！若能攻破龙宫，夺取其积累的宝藏和残余的龙族气运，不仅能让圣眼您恢复力量，更能为终极降临提供绝佳的‘锚点’！”
“去……准备……召集……所有……信徒……”
“以圣眼……之名……征伐……龙宫……”
“将那个……凌阳……引……过来……”
“此地……将是……他的……葬身……之地……”
圣眼最后传来的意念，充满了冰冷的算计与杀机。
厉沧海精神大振，俯身叩拜：“谨遵圣眼法旨！仆人这就去准备！”
他起身，魂体虽然虚弱，眼中却燃烧起复仇与野心的火焰。
“凌阳……南海，就是你的坟墓！圣眼本体一旦借助龙宫气运完全降临此界……就算你是九品后期巅峰，也必死无疑！”
“还有覆海那个叛徒……等我收拾了凌阳，定要亲率圣眼神军，踏平十万大山，将你九婴一族，抽魂点灯！”
他带着圣眼的意志，匆匆离开顶层，开始疯狂地动员幽冥教隐藏的所有力量，同时派出使者，联络南海中那些对龙族早有不满、或已被幽冥教暗中控制的妖族、海族势力。
一场针对南海龙宫，实则意在凌阳的更大阴谋，在幽冥深海之中，悄然拉开了序幕。
三、铁壁出关·南海将行
七日之后。
铁壁城上空，积聚了数日的混沌异象骤然消散。
临时帅府深处，静室之门无声开启。
凌阳缓步走出。
他依旧是那一身玄衣，面容平静，气息内敛到了极致，仿佛一个不曾修炼的凡人。但若是有九品强者在此，便会骇然发现，他的存在本身，就仿佛与周围天地格格不入，却又隐隐有种统御万法的意味。
九品后期巅峰！
《混沌龙魔体》真正踏入大成门槛！肉身强度堪比顶尖龙族，更兼具混沌之气的万法难侵特性。
《幽玄噬天诀》也水涨船高，吞噬炼化之力更上层楼。更重要的是，通过对系统灌输的“祖龙气息”及那些混乱信息的解析，他对“混沌”与“幽玄”两种力量的本质，有了更深的理解。虽然距离真正融合二者、演化自己的“道”还有距离，但方向已然明确。
而系统界面，在经历这次“大出血”般的能量输出与信息灌输后，似乎陷入了某种深层次的“沉寂”，许多辅助功能暂时关闭，兑换列表也灰暗了大半。但凌阳能感觉到，那夺舍者残魂并未消亡，反而像是……在积蓄力量，或者在等待什么。
“王上！”韩战第一时间感应到凌阳出关，赶来禀报。
“讲。”
“三件事。”韩战语速很快，“第一，南疆初步统计已完成。妖族各部大体臣服于覆海，但内部龃龉不断，弱小部族怨声载道，资源掠夺与倾轧时有发生，不过暂无大规模叛乱迹象。覆海多次遣使，询问王上何时正式授予其‘妖皇’称号，并希望王上能驾临万妖城，主持‘混沌妖盟’成立大典。”
“第二，七星州与北境通道已彻底打通，第一批补给与移民已安全抵达。秦霸先将军伤势恢复良好，已开始着手重建天南州边境防线。白起将军仍在清剿零星反抗，追缴龙族余孽宝库，收获颇丰。”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韩战神色凝重起来，“南海方面，幽冥教活动突然加剧。我们安插在南海的暗线回报，厉沧海似乎并未因重伤而沉寂，反而在频繁调动幽冥教隐藏力量，并联络南海诸多妖族、海族势力。其目标，直指——南海龙宫遗址！”
“南海龙宫……”凌阳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龙族三帝虽死，但其经营万年的老巢，必然还有残留的底蕴和力量。厉沧海这是想火中取栗，夺取龙宫遗宝和气运，来恢复自身甚至帮助圣眼更进一步？
“还有，”韩战补充道，“我们在南海的探子，捕捉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空间波动和能量汇聚迹象，位置就在幽冥教总坛附近的海域。怀疑……可能与‘圣眼’本体的进一步动作有关。”
凌阳负手踱步，片刻后，果断下令：
“传令，三日后，本座亲赴南海。”
韩战一惊：“王上，幽冥教经营南海多年，又有圣眼诡异之力，厉沧海此举恐是陷阱！是否等白起将军彻底平定南疆，集结大军再……”
“不必。”凌阳打断他，“厉沧海是想借龙宫之利，引我入彀。殊不知，龙宫之宝，圣眼之秘，亦是我所需。”
他看向韩战，眼神深邃：“南疆新立，百废待兴，秦霸先、白起需留在此地坐镇，稳固局面。覆海那边……告诉他，想要‘妖皇’称号，可以。让他点齐三万本部精锐，随我一同前往南海。告诉他，南海龙宫之中的龙族遗宝，他可取三成。若能助我剿灭幽冥教，未来南海利益，亦可分他一杯羹。”
韩战瞬间明白了凌阳的用意。这是要驱虎吞狼，同时进一步将覆海大圣绑上自己的战车，消耗其力量，也观察其忠诚。
“另外，”凌阳指尖幽光一闪，凝聚出一枚特殊的传讯符，“将此符秘密交给叶孤云。让他转呈昆仑墟守静长老，就说……‘南海有变，圣眼将动，九鼎之秘，或可窥其一斑。凌某欲往，若墟中有意，可遣人于南海‘七星岛’会面’。”
“是！”韩战凛然应命，匆匆离去。
凌阳独自走到窗边，眺望南海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枚雅儿留下的染血玉佩。
玉佩微微发烫，其中那被锁链束缚的白衣女子幻象，似乎更加清晰了。而九鼎虚影中，有一尊鼎的气息，与南海方向隐隐呼应。
“圣眼……龙宫……九鼎……”凌阳低声自语，“所有的线，似乎都要在南海交汇了。”
“系统，或者说……夺舍者，你也在期待着那里吧？”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就如你所愿。”
“看看到最后，是谁，能从那片幽冥之海中，捞起最大的那条鱼。”
三日后，铁壁城港口。
五艘经过改装、铭刻着强大防御与攻击阵法的巨型楼船已然列阵。船上，是五千最精锐的黑风军甲士，以及韩战等核心将领。
岸边，覆海大圣亲率三万本族精锐（以九婴族为主，混合其他几个强大部族）赶到。他化为人形巨汉，身披崭新骨甲，手持凌阳赐予的“混沌妖盟令”，意气风发，但眼神深处，依旧藏着一丝对凌阳的敬畏与忌惮。
“小王覆海，率本部儿郎，听候凌王调遣！”覆海大圣声如洪钟。
凌阳立于为首楼船船首，玄衣随风，只是淡淡点头：“登船，出发。”
没有过多的誓师，没有华丽的辞藻。
五艘楼船，在三万妖族精锐驾驭的各式海兽、骨舟簇拥下，升起风帆，催动阵法，迎着初升的朝阳，驶出了港口，向着那片波涛诡谲、暗藏无限杀机与机缘的——南海，破浪而去。
新的征途，新的战场，新的秘密与挑战，都在前方等待着。
而在凌阳的识海深处，那沉寂的系统界面，某个极其隐蔽的角落，一行微不可察的乱码悄然闪过，又迅速隐去。
仿佛，一声无人听见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