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阳重新坐下,手指轻轻拂过噬魂刃冰凉的刃身。
“系统,”他在心中默念,“扫描葬妖原地脉结构,分析最佳战场环境构建方案,能量输出以不引起天道注意和妖族九品以上存在警觉为上限。”
脑海中,许久未曾主动出声的系统,那冰冷的机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响起:
“指令接收。扫描中……葬妖原,古战场遗址,地下三百丈处存在大规模紊乱地煞阴脉与上古战场残留煞气纠缠节点。分析……建议方案:可引导地煞阴脉与战场煞气上涌,形成‘九幽蚀骨域’,削弱妖族阳刚类妖术威力三至五成,增强阴属性攻击与神魂类攻击效果。需消耗杀戮点120万,并需宿主亲自于三处节点同时布下‘引煞阵旗’。是否执行?”
“执行。杀戮点从储备中扣除。阵旗图纸与布设要点传给我。”凌阳毫不犹豫。
“……扣除完成。资料传输中……警告:宿主近期大规模调用系统本源能量进行地脉改造与战场预布置,已引起‘天道监测机制’轻微波动。建议宿主后续谨慎使用大规模环境改造类功能。”
“知道了。”凌阳中断了与系统的交流,眼神深邃。
天道监测……看来,自己之前吞噬圣心残片、摆脱系统控制的行为,终究还是引起了这方世界“维护程序”的注意。不过,只要不是那背后的“夺舍者”残魂彻底苏醒,或直接引来“永恒神庭”的目光,些许天道波动,还在可控范围内。
当务之急,是打好眼前这一仗。覆海大圣,龙族,幽冥教……一个个来。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山岩,看到了那座在妖云下屹立不倒的孤城,看到了城头那些陌生而坚定的面孔。
“秦霸先,厉苍穹……莫要让我失望才好。”
三、暗流之下的暗手
凌阳的信,在第二天深夜,以一种极其意外的方式,送到了覆海大圣手中。
送信人,不是任何一方势力的密探,而是一头在乌鸦岭外围被捕获的、普通的“钻山鼠”妖兵。这鼠妖灵智极低,几乎等同于野兽,在被巡逻队捕获时,只是吱吱乱叫,怀里紧紧抱着一块散发着微光的奇异石头。
巡逻的妖将觉得蹊跷,将石头连同鼠妖一起带到了覆海大圣面前。
覆海大圣拿起石头,略一感应,脸色微变。这石头内部,竟然被人以极高明的手段,封印了一丝精纯的空间之力,以及一道微弱却清晰的神念印记——属于凌阳的神念印记!
他挥手让所有无关妖族退下,只留下老猿妖君和彩蝶妖君两位绝对心腹。
指尖妖力轻吐,触发了那空间封印。
微光一闪,凌阳刻录的那枚空冥玉简,凭空出现在覆海大圣手中。而那块石头,则化为了普通碎石。
“好手段!”老猿妖君惊叹,“以最不起眼的低等妖兵为媒介,以空间秘术封印传递,神念印记为引,确保只有特定对象才能打开……此人不仅在空间之道上造诣颇深,心思更是缜密至极。龙族的那些眼线,绝对察觉不到。”
覆海大圣将神念探入玉简,凌阳留下的信息立刻浮现。
看完后,他久久沉默,粗犷的脸上神色变幻不定。
“大圣,人族凌阳……意欲何为?”彩蝶妖君轻声问道。
覆海大圣将玉简递给二人传阅。
老猿妖君看完,捋着胡须,沉吟道:“邀您三日后葬妖原会面,共商南疆新秩序……这是要当面劝降,或者说,结盟?”
“结盟?”覆海大圣嗤笑一声,“与虎谋皮!人族狡诈,岂会真心与我等妖族结盟?不过是利用我们对付龙族,事成之后,焉知不会卸磨杀驴?”
彩蝶妖君却道:“大圣,妾身以为,未必全是利用。凌阳此人,崛起于北境,行事固然霸道酷烈,但观其以往,对承诺似乎颇为看重。他若真有意与我等划地而治,未必不是一条出路。总好过眼下,被龙族驱使如犬马,还要献上族中天才任其掠夺血脉。”
老猿妖君点头:“蝶衣所言有理。况且,凌阳此信,本身就是一个信号,一个试探。他若毫无诚意,大可不必如此大费周章,只需静待我等与龙族在铁壁城下拼个两败俱伤即可。他主动邀约,至少说明,他看到了我们的价值,也看到了龙族内部的裂痕。”
覆海大圣站起身,在营帐内踱步。
“龙族势大,更有幽冥教厉沧海与那诡异的‘圣眼’为援。凌阳虽强,但毕竟根基尚浅,主力不过十万,真能撼动龙族千年根基?”他像是在问两位心腹,又像是在问自己。
“大圣,别忘了,炽焰帝已死!”老猿妖君压低声音,“龙族三帝去其一,平衡已破。暗蚀与玄冰之间,难道就全无芥蒂?幽冥教与龙族合作,无非利益交换,若龙族显露出颓势,那厉沧海是雪中送炭,还是落井下石,尚未可知!”
覆海大圣脚步一顿。
“三日后,葬妖原,狼牙石……”他喃喃重复,眼中光芒逐渐锐利,“去,还是要去的。但不是去投降,也不是去结盟。”
他看向两位心腹:“是去看看,这位搅动天下风云的北境之王,究竟是何等人物,手中又究竟握着怎样的筹码!更要看看,他有没有那个实力,让我覆海,押上全族的身家性命!”
“大圣英明!”
“猿老,安排下去,三日后,我以视察前线为名,只带你们二位,轻装简从前往狼牙石附近。令蛮牛他们加强乌鸦岭戒备,但没有我的亲口命令,任何人不得擅动!”
“是!”
“蝶衣,龙族和附庸军那边,继续散布消息,力度可以再大一些。特别是关于龙族与幽冥教协议的那条……说得再详细点,就说协议里包括,战后将十万大山所有非龙族妖君,统一送进‘圣眼’进行‘净化’。”
彩蝶妖君掩口轻笑:“妾身明白。这话传出去,那些附庸军的妖君们,怕是要寝食难安了。”
覆海大圣走到帐门前,掀开帘幕,望着北方铁壁城的方向,又望向西方凌阳大军可能隐藏的群山。
“风云际会,龙争虎斗。这南疆的天,是时候……变一变了。”
就在妖族内部暗流汹涌、凌阳暗中布局之时,铁壁城,迎来了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城墙已经过全面加固,新的防御阵法被刻入墙基。守军士气在短暂的混乱后,迅速回升至高点。白起与秦霸先的指挥体系完成了最后的磨合,如同两把不同锻造方式的利剑,被强行嵌入同一剑鞘,虽仍有细微不适,但已能同步挥出致命的斩击。
叶孤云的伤势在凌阳派人秘密送入的“九转回天丹”帮助下,以惊人速度恢复着。剑修本就以意志与韧性着称,至第三日傍晚,他已恢复了七成战力,足以牵制一名甚至两名妖君。
厉苍穹则带着斩妖营残部,以及黑风军调拨给他的一支精锐斥候队,如同幽灵般在城外三十里范围内活动。他们不再进行大规模袭扰,而是专挑妖族斥候小队和落单的妖王下手,割耳朵,取妖丹,将恐惧无声地撒向妖族大军外围。
所有人都知道,最后的时刻,即将来临。
第四日,黎明。
绝天崖方向,战鼓轰鸣,妖云翻滚如海潮,二十三万妖族大军,如同缓缓展开的死亡画卷,向着铁壁城,滚滚而来。
暗蚀帝的阴影与玄冰帝的冻气,高悬于中军上空,如同两轮不祥的妖日。
铁壁城头,秦霸先白袍银甲(左臂以秘法暂时固定),厉苍穹黑袍猎猎,白起身覆黑甲,叶孤云抱剑立于垛口之后。
四人身后,是八万守军(含三万黑风军),以及城中数十万屏息凝神的百姓。
“终于,来了。”秦霸先握紧了镇岳刀。
白起缓缓抽出佩剑,剑锋指向城下如林的妖旗,声音传遍城头:
“黑风!”
“威武!!”三万黑风军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七星!”秦霸先嘶声高喊。
“死战!!”五万七星州守军发出决绝的咆哮。
八万人的怒吼,竟暂时压过了城外二十多万妖军的喧嚣。
城下,黑鳞妖君望着那座伤痕累累却仿佛骤然活过来的雄城,眼中闪过一丝凝重,随即化为残忍。
“攻城!第一个登上城头者,赏血食万斤,封地百里!畏缩不前者,株连全族!”
攻城锤被推出,巨大的妖化战兽发出咆哮,无数妖族如同蝗虫般,涌向那座在他们看来已是强弩之末的城池。
而在更远的葬妖原,狼牙石旁。
凌阳一身简单的玄色劲装,负手而立。噬魂刃并未出鞘,只是静静悬浮在他身侧。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
午时三刻,将至。
风云,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