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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视死如归般闭上眼，捏住自己的鼻子，接过药碗，仰起头，以一种壮士断腕的悲壮气势，“咕咚咕咚”大口将药灌了下去。
苦涩、难以形容的古怪味道瞬间充斥了整个口腔，顺着食道火辣辣地滑下去。
燕丹被那味道激得浑身一抖，差点当场吐出来。
他强忍着咽下最后一口，立刻将空碗塞回嬴政手里，然后趴在床边，捂着嘴，剧烈地干呕了好几下，眼泪都呛了出来。
“咳咳……呕……苦、苦死了！嬴政你太可怕了！这是人喝的东西吗！” 燕丹一边干呕，一边含混不清地控诉，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
嬴政放下药碗，一手轻拍着他的后背帮他顺气，另一只手则不知从哪里变出了一小碟蜜渍的果干，眼疾手快地捻起一枚色泽金黄的杏脯，趁燕丹张嘴干呕的间隙，精准地塞进了他嘴里。
酸甜的蜜意瞬间在舌尖化开，稍稍冲淡了那令人作呕的苦涩。
燕丹含着果干，贪婪地吮吸着那点甜味，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但眉头还是紧紧皱着，满脸的心有余悸。
他靠在嬴政怀里，有一下没一下地嚼着果干，因为鼻塞，声音嗡嗡的，带着浓浓的委屈和不解：“上次喝这么苦的药……好像还是快十年前。我身体一向好得很，几年都不生一次病，怎么这次……说感冒就感冒，还这么严重……”
嬴政垂眸看着他因病而显得格外脆弱苍白的侧脸，因为干呕和咳嗽，眼尾和鼻尖都红红的，平日里清亮的眼眸此刻雾蒙蒙地耷拉着，看着可怜又……让人生气。
“现在知道难受了？”嬴政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带着教训的口吻，“让你在工坊穿那么薄，出来也不知立刻加衣。秋风如刀，岂是儿戏？仗着平日身体好，便肆意妄为，如今吃苦头的可是你自己。”
燕丹自知理亏，撇了撇嘴，没敢反驳。
他往嬴政怀里又钻了钻，汲取着那令人安心的体温和气息，带着浓重鼻音小声嘟囔：“知道了……下次不会了……” 一边说，一边还用发烫的额头讨好地蹭了蹭嬴政的下巴。
若是平时，嬴政或许会就着他这撒娇的举动，温存片刻。
但此刻，他只是微微蹙眉，伸手将赖在自己怀里乱蹭的人轻轻推开些许，语气不容置疑：“既喝了药，便躺好，覆被发汗。侍医说了，需静养。”
他将燕丹放平，仔细地替他掖好被角，又将另一个装满热水的铜壶用布包好，塞进他脚底的被窝里。
然后起身，走到不远处的书案后坐下，摊开一份奏疏，拿起朱笔，竟是要开始处理政务了。
“阿政……”燕丹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眼巴巴地看着他，声音因为被被子捂着，更显得闷闷的，“你……不陪我一会儿吗？” 生病的人似乎格外脆弱，格外依赖温暖。
嬴政笔尖未停，头也不抬，声音平静无波：“寡人就在此处。你睡你的。若再踢被子，或偷偷起来，明日药量加倍。”
燕丹：“……”
好狠！
他悻悻地缩回被子里，只觉浑身酸痛，头昏脑涨，鼻子堵得呼吸艰难，嘴里还残留着汤药可怕的苦涩和果干那点微不足道的甜。
听着不远处传来的，嬴政翻阅和批阅的细微声响，竟奇异地觉得有些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