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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斯将韩地的见闻,也带给了依旧幽居馆舍、埋头着述的韩非。
他平静地叙述,不带褒贬,只是陈述事实:秦廷如何快速反应,医官如何派遣,防疫如何推行,百姓如何从恐慌到接受再到感激。
韩非听罢,沉默了很久。
他面前的纸张上,墨迹未干,是他正在撰写的《秦政新察》中的一节,批驳秦法“苛酷少恩,徒恃强力,民心如水,终难久载”。
李斯带来的消息,像一块突兀的石头,投入他精心构筑的逻辑深潭,激起沉闷的涟漪。
良久,韩非才提起笔,在那段批判文字的后面,用极小的字,添了一段补注:
“近闻秦地时气流行,秦廷遣医散药,设棚隔离,导民防护,竟使疫气不张,民多感念。其行事之速,调度之能,覆盖之广,确乎…异于常国。此或可视为…秦制高效之一面?然其心莫测,或为收买人心,以固新土,未可知也。姑且…记之。”
写到这里,他笔尖顿了顿,仿佛内心挣扎,最终还是忿忿地、用力地又加了一句,力透简背:
“然,秦以诈力取天下,纵有区区小惠,岂掩其暴虐本质?吾不认之!秦之社稷,必不长久!且观之!”
写罢,掷笔于案,胸膛微微起伏。他知道自己这番话,充满了矛盾与不甘。
他无法否认秦国在此事上展现出的组织能力和实际效果,那正是他法家理念中“富国强兵”、“令行禁止”的某种体现。
但他更无法接受,自己毕生追求的、以“法、术、势”强国存韩的理想,最终以韩国覆灭、而秦国这个“暴秦”却似乎在某些方面做得更好的方式,给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只能用更激烈的否定,来掩盖内心那丝被事实动摇的恐慌与茫然。
李斯瞥了一眼那新增的、字迹凌乱的补注,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只道:“韩非兄笔耕不辍,所见愈发深刻了。” 说罢,不再多言,告辞离去。
馆舍重归寂静,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韩非盯着白纸上那行“秦之社稷,必不长久”,看了许久,终是长叹一声,将它推到一边,重新铺开一张新的。
就在秦国上下协力,将疫情牢牢控制,并意外收获一波民心之时,关东大地,却又是另一番景象。
时疫如风,不识国界。
这场被燕丹称为“流感”的疫气,在秦国被及时发现、全力扑救的同时,也悄然席卷了赵、魏、燕、齐,乃至更南方的楚国部分区域。
然而,与秦国迅速有力的反应截然不同,这些国家或因朝堂倾轧,或因信息不畅,或因根本未曾重视,疫情在初始阶段并未得到有效控制。
起初,只是零星的“风寒”。
渐渐的,一村一乡地蔓延开来。
老人开始成批地倒下,孩童的啼哭声中夹杂了撕心裂肺的咳嗽。
田野间劳作的人少了,市井街巷也萧条了许多。
军营之中,亦开始出现士卒病倒,操练的号子声都显得有气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