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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迎着“老舟”戏谑的目光，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重复：
“我，就是大将军！”
那一刻，明明只是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十岁孩童，但从他瘦小的身躯里，竟真的散发出一股不容忽视的“势”！
那是一种混合了极度自信、超凡洞察力与某种尚未长成、却已初露峥嵘的统帅气质，竟让久经沙场、见惯生死的“老舟”，都恍惚了一瞬，仿佛真的看到了一个于万军之中执旗号令、气吞山河的将军虚影，与眼前这瘦弱的身影重叠。
这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
但“老舟”心中那点轻视，已荡然无存。
这孩子……绝不寻常。
韩信似乎很满意“老舟”那一瞬间的怔忡，他收敛了那惊人的气势，又恢复了那种超越年龄的冷静，甚至还带上了点“你见识少不怪你”的小小得意，说道：
“年纪小怎么了？你们秦国之前，不也有一个叫甘罗的，十二岁就代表丞相出使赵国，不费一兵一卒为秦国夺得了十几座城池吗？他能以口舌立功，我为何不能以兵法定乾坤？”
甘罗？“老舟”眨了眨眼，他没听说过。
他出身行伍，后来被选入“豆兵”，学的是杀人技、潜伏术、楚地风俗，对秦国的陈年旧事、文臣典故，所知有限。
但看韩信说得如此笃定，引经据典，倒不似胡诌。
他干咳一声，决定不再跟这孩子纠缠这些细枝末节，把话题拉回正轨：“好好好，韩……小将军。你说了这么多，到底想干嘛？就为了告诉我们，你眼光毒，我们伪装得不好？”
韩信看着他，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眨了眨，似乎也在权衡。片刻，他终于说出了那句让“老舟”心头巨震、险些维持不住表情的话：
“我要投靠秦国。”
“什么？！” “老舟”差点失声叫出来，他猛地转头四顾，确定附近无人，才压低声音，难以置信地追问，“你……你说什么？投靠秦国？你一个楚国的孩子，知道秦国是什么吗？知道我们……可能是秦人，就敢说这个？”
“知道。”韩信点头，语气是与他年龄不符的平淡与理所当然，“秦国强大，法令严明，赏罚分明，唯才是举。秦王有吞并四海之志。楚国……暮气沉沉，贵族奢靡，不恤民力，像我这样的人，在楚国，永无出头之日。或许明天，就会因为偷吃了亭长家一条鱼，被赶出去，饿死路边。”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北方，那是咸阳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属于孩童的憧憬与热切：“但在秦国，只要我有本事，就能凭军功，封侯拜将，出人头地。甘罗可以，我韩信，也可以。”
“老舟”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瘦骨嶙峋、却语出惊人、心思深沉的孩童，心中五味杂陈。
这孩子的话，直白得近乎冷酷，却句句切中时弊，也戳中了许多郁郁不得志者的心声。
更重要的是，他表现出的那种可怕的观察力、冷静的判断力、以及方才那一闪即逝的惊人气势……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顽劣或早慧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