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亲王好像听到息事宁人四个字破碎的声音,他很想把自己的耳朵堵上,如果他其实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看不到,一定会生活得很快乐轻松吧。
“今夜王府走水,是有人刻意纵火。”然而元曦的声音随着风,小蚂蚁一样无孔不入,恒亲王的耳朵背叛了他自己,把这一句话听清楚了。
纵然早有猜测,恒亲王还是面露惊骇之色。
元曦倏地转头看向步兵营几人,目光冷锐:“然后就是这位协尉,夜逼王府,一定要趁乱冲入府中。王叔,王府之中,除了我们这一群女人,还有什么是值得人算计针对的?”
恒亲王脑袋一片空白,他想,我哪知道我的蠢弟弟跟着人家想干什么呢。
不会是要从雍亲王府搜出兵器,然后控告四哥在京师藏兵,有谋逆之心吧?倒是干了票大的。
但当务之急,是快速将事情压下,他严肃地道:“今夜你受了委屈,我明白,待我上折子参他步兵营一本,绝不叫这竖子好过!”
“王叔!”元曦忽然高声呼喊,声音竟隐隐凄厉,恒亲王精神一紧,元曦伏地拜倒,泣道:“王府之内,贼人有何所图?得利多少,能使他们火烧王府、拔刀相向?如此大逆不道之举,贼人所图,真正只是雍亲王府一府吗?”
她声音猛地悲愤高亢起来:“贼人阴毒,恐有使四海倒悬之心,复现玄武门之变!今夜是雍亲王府,得手之后,他欲何为?京师重地,火攻刀锋,无所不用,热河之处,又该如何?请王叔速请十二叔、十三叔两位叔父相议,飞马热河,问汗玛法圣躬安!”
恒亲王的脑袋里好像有“嗡”的一声。
与此同时,听到相邻府邸惊呼高喊声:“起火了,起火了!”
恒亲王猛地回头看去,元曦带着哭声的嗓音同风传入她的耳中:“那是八叔府上——王叔,侄女害怕啊!”
恒亲王慢慢地扭回头,定定地看向她。
隔壁府中叫声连天,脚步忙乱,元曦高声呼喊叫人去帮助救火,一切喧嚣好像都与恒亲王无关了。
他看着眼前,那一队步兵不知何时,已经被王府的侍卫拿下。
他那年轻的侄女跪倒在他面前,咫尺之近,神情恭肃不安,礼节周全完美。
好像一块石头砸下来,把他的脊梁压得弯了一分——压不住了。
今晚的事,谁也压不住了,从这位定安郡主喊出一嗓子“恐有使四海倒悬之心,复现玄武门之变”时,谁也压不住了。
必须有人飞马赴热河,恭问圣躬安,然后将今晚发生之事,原原本本地回禀给万岁爷。
他那弟弟,彻底完了,他没法救了。
好啊,好啊,爱新觉罗家竟有这样的女子,她幸好不是个男人啊,若是个男人,几十年后,他们兄弟与子孙后人,是否都要在他手下讨生活。
恒亲王定定看着元曦,一瞬之间,他脑中好像闪过许多念头,然而最清明的,只有黑夜中这场大火,冲天的红光,谁也压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