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回炕边坐下,提笔在一张素笺上写下几个字:“便定在大宁。从北平粮仓调拨四千石,运往大宁都司粮储,令捏怯来遣人自往大宁领取。”
徐仪华也坐回他身侧,见他已有决断,便提醒道:“调拨转运,需与北平布政使司协同。大宁那边,也需预先知会都指挥使司,做好接收与发放的准备,务必交割清楚,账目明晰,勿生纰漏。”
“嗯。”朱棣颔首,“明日我便召杨天显与费肃来,一并吩咐。一应调拨、护卫、交接事宜,皆需明确章程。”他放下笔,看向徐仪华,眼中带着赞许与一丝轻松的笑意,“每每与你商议,总能有所得。你这般见识,埋没于闺阁,着实可惜了。”
徐仪华莞尔:“能为四哥分忧,便不算埋没。何况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我虽女子,亦知此理。只是……”她语气微转,“拨粮之事虽定,后续如何令这些降众安心屯垦,不再反复,仍需朝廷持续措置。怀柔之道,非一时一地之惠可成。”
“此言深得我心。”朱棣正色道,“父皇既已命设卫所,授以官职,便是想将他们逐步纳入我大明军卫体系,化外来为内生。此次拨粮,是雪中送炭,解其燃眉之急。待其安定,屯田有成,便能自给,朝廷压力可减,边陲亦添屏障。此事,我会密切关注。”
次日一早,朱棣便在存心殿书堂召见了燕王府左长史杨天显与中护卫指挥使费肃。原左长史朱复去年已然致仕,现任左长史杨天显由右长史升任,年近五旬,处事干练;费肃如今三十八,正当壮年,沉稳坚毅,两人皆是朱棣信赖的得力属下。
朱棣将圣旨内容及自己与王妃商议后的决策告知二人,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沉声道:“拨粮大宁一事,事关朝廷怀柔大计,不容有失。杨长史。”
杨天显躬身:“臣在。”
“即刻移文北平布政使司,命其从北平官仓调拨上好粟米四千石,委派得力官员,组织民夫车辆。文书需明确,此粮乃奉旨拨予归附之捏怯来部,用于接济,令其可至大宁领取。同时,行文知会大宁都司,令其预备仓廪接收,并与捏怯来所遣之人妥为交割,具文回禀。一应账目、手续,务必清晰。”朱棣语速平稳,条理分明。
“臣遵命。”杨天显肃然应道,心中已开始盘算文书要点与协调细节。
朱棣转向费肃,语气转为凝重:“费指挥使。”
费肃抱拳道:“臣在!”
“沿途护卫,交予你带八百中护卫将士负责。”朱棣看着他,“四千石粮食,数目不小,路途不近。你需亲率本部精兵,沿途严密护卫,确保粮队周全,平安抵达大宁。记住,此乃朝廷公务,亦是本王的脸面。护卫军士,当军纪严明,秋毫无犯。若遇意外,谨慎处置,以护粮周全为要。到了大宁,交割完毕,即刻率队返回,不得逗留生事。”
费肃声音洪亮而沉稳:“殿下放心!臣将必亲率将士,沿途严密护卫,绝不让粮队有半点闪失!军纪方面,末将定严加约束,若有违犯,严惩不贷!”
朱棣微微颔首,对二人道:“此事需你二人紧密协作。杨长史协调布政司调拨、知会各方;费指挥使专司护卫运输。粮食务必足额足质,不可掺杂次品。怀柔远人,首重诚信。细节章程,杨长史拟定后报我知晓。”
“臣领命!”二人齐声应道。
杨天显与费肃领命退出后,当即各自着手。杨天显返回衙门,迅速草拟给北平布政使司及大宁都司的文书,将调拨数额、质量要求、交接程序、回禀时限等一一列明,遣吏员速送。费肃则返回军营,点选八百精悍军士,检查兵器马匹,准备随粮队出发。
两日后,北平布政使司接文,不敢怠慢,立即开仓验粮、组织民夫车辆。中护卫指挥使费肃亲率八百精兵,甲胄鲜明,护送着这支庞大的运粮队伍,出北平德胜门,浩浩荡荡向北往大宁而去。与此同时,前往大宁及知会捏怯来方面的文书,也由快马分别送出。
朱棣虽将具体事务交予属下,心中却始终关注着此事进展。他深知,对待这些新附的北元部众,首次大规模的接济是否妥当,直接影响朝廷信誉与其归附之心。北疆的安定,往往就在这些看似繁琐的粮食交接、官职授予、土地划分的细节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