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朝廷对其他方向的军政布局亦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二月,诏命下达:令凉国公蓝玉前往四川,督修城池,整饬军马,四川都司及下属各卫所官军,悉听其节制。
这道命令,将一位战功赫赫、却也桀骜不驯的悍将调离了京师与北方前线,派往西南腹地。其中深意,耐人寻味。或为借重其能整顿边备,或亦有调虎离山、避免其与京师及北方势力过于紧密之虑。
另一道诏书,则起用了已略显沉寂的两位老将——信国公汤和与江夏侯周德兴,命二人共同节制凤阳留守司并所属卫所军士,“每月操练三次”。诏书特意注明,“屯田军士不与焉”。
凤阳乃皇帝故里,中都所在,如今更聚居着如韩国公李善长、宋国公冯胜等一批功勋卓着、却已远离权力核心的公侯。
将凤阳军务交予汤和、周德兴这两位与皇帝同为乡里一同长大的元勋宿将,其意不言自明:既要确保中都防务稳固,亦未尝没有借这两位“自己人”就近看顾、隐为监视之意。
进入三月。皇帝遣使敕令征南将军颍国公傅友德等率主力班师,分别屯驻于湖广、四川各卫所操练休整。而一批新生的勋贵子弟,则被分派至湖广各地驻守:申国公邓镇驻大庸,新晋魏国公徐允恭驻常德,曹国公李景隆驻安陆,开国公常昇驻辰州。此举无疑是对年轻一代的历练。
北方的山西都司与北平都司,依旧严格执行着上一年皇帝下达的命令:练兵备战。目标乃是仍然盘踞在边境、不时寇扰的故元太尉乃儿不花所部。
乃儿不花洪武八年曾归附大明,受封官山卫指挥同知,隶属大同都卫。然次年便叛归大漠。洪武十三年,与平章完者不花率数千骑入寇永平,明军指挥刘广战死,千户王辂虽擒获完者不花,却让乃儿不花逃脱。洪武十四年,再次寇边,迫使朝廷出动以魏国公徐达为首的大军北击,虽有所斩获,却未能根除。至洪武二十年,永昌侯蓝玉曾奏请出兵剿灭逃入和林的哈剌章、乃儿不花,却因天气严寒、敌踪不定,加之次年战略重心转向北伐虏主脱古思帖木儿而搁置。
如今,脱古思帖木儿已亡,故元汗廷实质上溃散。但乃儿不花这等拥兵自重、时叛时降、熟知边情的宿敌,仍然威胁着北境安宁。皇帝显然不满足于既有的、针对故元汗廷的巨大胜利,他意图彻底肃清边境,拔掉这颗钉子。
这一次,皇帝的布局更深、更广。他不再仅仅依赖某个大将,而是着眼于整个北境防御体系的强化,并首次明确地将两位年富力强、表现出色的塞王——晋王与燕王,推到了前台。
三月中,圣旨分别发往太原与北平。
致晋王棡:“着晋王节制山西都司、山西行都司军马,整饬边防,以备北虏。”
致燕王棣:“着燕王节制北平都司、北平行都司军马,整饬边防,以备北虏。”
“节制都司军马”,意味着在特定军事任务下,藩王对封国内的都指挥使司有了临时的、更高的协调指挥权限。“以备北虏”,则明确指向盘踞塞外的乃儿不花等残元势力。这已不仅仅是寻常的边防守备,而是赋予了晋燕二王筹备一场针对性北伐战役的权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