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的意识被猛地拉回现实。
纯白的地下基地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大口喘息着，冷汗浸透了衣背。
那种亲眼目睹一个文明被瞬间抹杀的绝望感，像是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达尔文瘫坐在地上，双目无神，嘴唇哆嗦着：“不……那是意外……那是试炼……只要唤醒他，只要……”
陆修缓缓睁开眼。
那一双眸子里，蓝光尽敛，只剩下一片悲悯的苍凉。
他转过身，看着那个依然悬挂在半空、被达尔文视若珍宝的巨大尸体。
“他不是神。”
陆修的声音很轻，却在这空旷的“神殿”里震耳欲聋。
他指着那个巨人胸口原本应该有心脏的空洞，叹了口气：
“他只是个被关在笼子里，眼睁睁看着家园毁灭、父母惨死，最后在黑暗中活活吓死的……受惊的孩子。”
陆修的目光扫过达尔文，语气中带着一丝嘲弄：
“达尔文，你所谓的‘唤醒’……”
“你不过是在把一个在噩梦中死去的孩子，强行从坟墓里拖出来，逼他再看一眼这个残酷的世界。”
“这不叫进化。”
陆修的声音骤然转冷，带着凛冽的杀意：
“这叫亵渎。”
现场死一般的沉默。
相比于那个巨大的巨人和那个文明带来的震撼，那道无声抹除一切的白光，却像是一个挥之不去的梦魇，深深烙印在每一个人的视网膜上。
它超越了理解，超越了维度，是一种根本无法抵抗的“不可抗力”。
“那是什么……”
维克多摘下金丝眼镜，此刻眼神满是慌乱，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那道光，到底是什么东西？”
没人能回答。
陆修沉默不语。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已经褪去能量化的手掌。
刚才在幻象中，当那道白光触碰穹顶的瞬间，只有拥有“万物蓝图”的他捕捉到了一个细节——那个看似用来防御的穹顶护盾，并没有进行任何对抗性的能量输出。
相反，它表面的能量盾有节奏地闪烁了三下。
那不是防御。
那是致敬。
就像是一个忠诚的守卫，在向巡视领地的君王致意。
“同源……”陆修在心中喃喃自语。
海底遗迹的穹顶，他体内的万物蓝图，以及那道代表毁灭的白光……它们来自同一个地方。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突兀的笑声打破了死寂。
达尔文从地上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脸上的泪痕未干，眼镜歪斜，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比之前更加疯狂的火焰。
“看到了吗？你们都看到了吗！”
他指着头顶虚无的空气，像个发现了真理的疯子一样嘶吼：
“那就是悬在所有文明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连那么强大的神的文明在那道光面前都像蝼蚁一样被抹杀，现在的我们算什么？尘埃？细菌？”
达尔文指着虚空，唾沫横飞，“我的决定是对的！绝对是对的！”
他的眼神在陆修和巨人之间来回游移，“我们必须进化！我们必须超越这些死去的旧神！只有拥有了这具完美的躯壳，只有掌握了这种力量，当那道光再次降临的时候，人类才有资格活下去！”
“疯子！住手！”维克多意识到了什么，惊恐地大吼，同时伸手去摸腰间的枪。
但太晚了。
达尔文咆哮着，猛地挥拳砸向操作台中央那个红色的实体按键。
“醒来吧！为了人类的未来！”
轰隆——
随着按键落下，巨人脑后的“圣杯”发出刺耳的嗡鸣。
那些原本缓慢滴落的金色液体，瞬间化作一道汹涌的洪流。
那是数百万巴黎市民的恐惧、贪婪、愤怒与绝望，是被提炼到极致的灵魂毒药。
金色的光芒顺着透明软管，狂暴地注入了巨人那早已干涸枯萎的大脑。
“醒来吧！！”
达尔文张开双臂，迎接他幻想中的新世界。
所有的仪表盘指针瞬间打到了红区。
原本早就确认死亡的巨人，突然……手指僵硬地抽动了一下。
陆修冷冷地看着这一幕，身后的浑天仪再次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