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视野瞬间切换。
原本满是灰尘的电路板在他眼中变成了发光的蓝色粒子结构。断裂的铜线变成了需要搭桥的光路。
这很简单。
陆修伸出手指,准备像往常一样,引导周围的金属粒子进行微观层面的“愈合”。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线圈的瞬间。
滋啦!
视野中的蓝色蓝图突然剧烈抖动了一下。
在收音机的背景深处,在那张应该代表“绝对物理规则”的底层网格中,陆修看到了一抹极其微弱、但刺眼的红色。
那不是收音机的故障。
那是……空间的裂纹。
就像是一张平整的白纸上,被人用针扎了一个极小极小的眼。它存在于空气中,存在于物质的缝隙里,虽然微小到连最精密的仪器都无法捕捉,但在“万物蓝图”的视野下,它却像是一个流血的针孔。
陆修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猛地抬头,看向窗外。
不需要开启消耗巨大的“行星宏观视角”,仅仅是凭借着刚才那一瞬间的感知,他就确认了一件事。
梦是真的。
这个世界,这栋房子,这条老街,甚至他脚下的这颗星球,早就已经是千疮百孔。
它像是一个外表光鲜亮丽、内部却蛀满了白蚁的危房。
之所以还没有坍塌,仅仅是因为惯性,或者是因为某种侥幸。
而那道执行“格式化”的白光,也许正在路上。
“陆修?起来了吗?”
卷帘门外,传来了沈清秋温柔的声音。
紧接着是卷帘门被推开的哗啦声。
沈清秋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那是她早起熬的小米粥。
晨光打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岁月静好的轮廓。
“我看你灯亮了,就猜你醒了。”沈清秋笑着走进来,把保温桶放在那张满是零件的桌子上,“趁热吃,看你脸色不好,是不是又没睡好?”
陆修看着她。
看着她温柔的眉眼,看着她身后门外熙熙攘攘的老街,看着那些为了几毛钱菜价争论的大妈,看着背着书包跑过的小学生。
这是他拼了命从欧洲跑回来想要守护的凡人生活。
如果要守护这一切,光是打败几个野心家、封印几个圣器是不够的。
如果房子的地基都要塌了,坐在屋里喝粥又有什么意义?
陆修眼底的迷茫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奈却又坚定的清明。
他放下手中的螺丝刀,伸手接过了沈清秋递来的筷子,却并没有急着吃。
“清秋姐。”
“嗯?”沈清秋正在帮他整理桌上乱七八糟的图纸。
“如果要补好一件很大、很破、但是很重要的东西……”陆修轻声问道,“可能要花很久很久的时间,非很大很大的力气,但没有报酬,你觉得值得吗?”
沈清秋的手顿了一下。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
虽然她不懂什么圣器,不懂什么蓝图,但她懂陆修。
她转过身,看着陆修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让陆修心安的笑容。
“东西坏了就要修,这是你的手艺,也是你的规矩。”沈清秋轻轻把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只要记得,修完了回家吃饭就行。”
陆修笑了。
他大口喝完了碗里的小米粥,胃里暖烘烘的,驱散了梦境里那道白光带来的寒意。
“好。”
陆修站起身,从抽屉深处摸出了那部加密的黑色卫星电话。
那是柳薇留给他的,直通昆仑基地核心层。
他按下拨通键。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那头传来了柳薇一如既往冷静、干练,却又带着一丝惊喜的声音。
“陆修?怎么这么早?”
陆修走到窗边,看着头顶湛蓝如洗、却在他眼中布满隐形裂痕的天空。
“薇薇,我们的假期可能要提前结束了。”
陆修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力量。
“我们得去修修地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