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的冬天并不像明信片里那样自带滤镜。
塞纳河畔的风裹挟着湿冷的雾气,吹得人骨头缝里发酸。
这里没有手风琴的悠扬伴奏,只有远处因为工人罢工而堵成红色的车流,以及街头巷尾飘来的、混合了咖啡与陈旧下水道气息的味道。
陆修坐在长椅上,手里捏着半根法棍,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喂着地上的鸽子。
这群被游客惯坏了的肥硕鸟类,完全不怕人,甚至有两只大胆地跳到了他的皮鞋上,试图去啄他的鞋带。
“别啄了,那玩意儿不好吃。”
陆修抖了抖脚,把鸽子惊飞,然后拍掉手上的面包屑,看向身边的柳薇,“这大概是最后一只了。”
柳薇手里捧着一杯在这个地段溢价严重的意式浓缩,她今天难得没穿那身生人勿进的工装或西服,而是换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脖子上围着一条墨绿色的围巾。
虽然还是没化妆,但那种长期紧绷在眉宇间的锋利感,此刻稍稍融化了一些。
“你说的是鸽子,还是圣器?”柳薇低头抿了一口咖啡,热气把她的眼镜熏得起了一层白雾。
“圣器。”
陆修摘下她的眼镜,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眼镜布——这是他随身带的修表工具包里的——帮她擦拭着,“全球范围内,只要是露在地表、能量波动超过阈值的‘显性故障点’,刚才那个‘圣杯’回收完,就算是清零了。”
眼镜重新架回柳薇的鼻梁上。世界再次清晰。
她看着远处埃菲尔铁塔下闪烁的警灯,那是叶红翎正在带人处理善后工作。
“所以,结束了?”柳薇问,语气里没有太多欣喜,只有一种习惯性的冷静。
“恰恰相反。”
陆修往后一靠,视线穿过阴沉的云层。在他的视野里,那张覆盖全球的“万物蓝图”正在发生变化。
原本密密麻麻标红的故障点确实消失了。但在地表之下,在那些人类文明难以触及的深层褶皱里,新的信号正在像深海声呐一样,幽幽地浮现。
“你可以理解为,我们刚刚把屋子里乱扔的垃圾扫干净了。”陆修指了指地面,“但当你掀开地毯,或者撬开地板,会发现
柳薇侧过头:“比如?”
“比如这个。”
陆修伸出一根手指,在充满水汽的空气中虚点了一下。
一道只有他们两人能看见的淡蓝色光幕展开。
地图瞬间拉大,跨过大西洋,最终定格在南美洲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深绿色区域。
“警告:高能反应捕获”
“坐标:3°S, 62°W”
“环境分析:亚马逊雨林腹地/信号屏蔽区”
“目标特征:局部气象异常/生物激素浓度超标”
那个红点在地图上跳动,频率极快,像是一颗躁动不安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