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过庭院,带着一丝凉意,吹入灯火通明的议事堂。
堂内,气氛却与这微凉的夜风格格不入,几乎要沸腾起来。巨大的沙盘摆在中央,模拟着从关中到河北的山川地理。文武众将分列两侧,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凝重与战意。
袁绍称帝、曹操东指的消息,像两块巨石,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主公,依老臣之见,我军当以稳为主。”王允须发微颤,率先开口。他指向沙盘上那道天堑般的雄关,“潼关乃我关中门户,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我军只需陈兵于此,深沟高垒,静待袁绍大军来攻。袁军势大,号称七十万,日久必粮草不济,其势自衰。届时,我军再以逸待劳,可一战而定!”
这番话,是老成持重之言,也代表了堂上大部分文官的心声。面对袁绍倾国而来的兵锋,固守待变,无疑是最稳妥的选择。
“王司徒此言差矣!”马超性子最急,第一个站出来反驳,他走到沙盘边,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按在了代表袁绍大本营的邺城位置,“兵法云,攻其不备,出其不意。我军士气正盛,正该主动出击,直捣邺城!让那袁本初知道,敢称帝,就要有脑袋搬家的准备!”
他这一番话,说得杀气腾腾,立刻引来不少年轻将领的附和。他们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哪里受得了龟缩在城墙后面,等着敌人打上门来。
一时间,堂内分成了两派,一派主守,一派主攻,争论不休。
林渊端坐于主位,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他的目光,在沙盘、王允、马超等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文官队列末尾,一个始终沉默不语的青衫文士身上。
徐庶,徐元直。
他仿佛没有听到周围激烈的争吵,只是低着头,目光专注地凝视着沙盘,修长的手指在沙盘边缘无意识地划动着,像是在演算着什么。
林渊的识海中,【姻缘天书】微微泛光。他看到,徐庶头顶那股代表着“王佐之才”的蓝色气运,此刻正如同深海下的暗流,看似平静,实则蕴含着磅礴的力量。它没有被堂上任何一派的意见所引动,而是独立地,勾勒出一条无人察觉的、诡谲而大胆的行军路线。
“元直。”林渊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议事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那个略显单薄的身影上。
徐庶抬起头,迎上林渊的目光,微微躬身:“主公。”
“主守,主攻,你以为,如何?”林渊问道。
徐庶走到沙盘中央,先是对着王允和马超分别拱了拱手,才不疾不徐地开口:“王司徒的固守之策,乃万全之法,可保关中不失。马将军的主攻之策,勇则勇矣,却有孤军深入之险。庶以为,此二策,皆非上选。”
他这话一出,王允和马超都皱起了眉头。
王允心想,此人新来乍到,未立寸功,口气倒是不小。
马超更是直接,瓮声瓮气地问:“那你说,什么才是上上之策?”
徐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了一个问题:“诸位将军,可知袁绍此人,最大的弱点是什么?”
“外宽内忌,色厉胆薄!”一个熟悉袁绍的降将脱口而出。
“好谋无断,不纳忠言!”另一人补充道。
徐庶笑了笑,摇了摇头:“这些都是。但庶以为,他此刻最大的弱点,是他刚刚穿上的那件龙袍。”
众人一愣,不解其意。
徐庶的手指,点在了邺城之上:“袁绍称帝,自以为登上了九五之尊,天下归心。他此刻最想要的,是一场堂堂正正,万众瞩目的大决战。他会集结他所有的兵马,摆开最华丽的阵仗,然后,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碾碎我们。如此,方能彰显他‘新朝天子’的无上神威。”
他环视众人,声音变得清晰而有力:“所以,王司徒的固守之策,正中其下怀。我们守得越久,他便越有时间去昭告天下,去整合人心,去享受万民朝拜的虚荣。等到他觉得时机成熟,再挥师南下,那时,他挟裹的,将是整个北方的滔天大势。我军纵能守住潼关,也将陷入无休无止的消耗战中,正中了曹操坐山观虎斗之计。”
王允听完,脸色微变,额头渗出了一层细汗。他只看到了战术上的稳妥,却忽略了这背后,政治和人心的博弈。徐庶这番话,可谓一针见血。
“那便更应该主动出击!”马超兴奋地说道。
“不。”徐庶再次摇头,他看向马超,语气平静,“马将军,若您率三万精骑,奇袭邺城,就算能兵临城下,又能如何?邺城城高池深,袁绍麾下兵马数十万,只需分兵回援,便能将我军团团围住。届时,我军粮草断绝,孤立无援,岂非自投罗网?”
马超张了张嘴,脸憋得通红,却反驳不出来。他知道,徐庶说的是事实。
堂内再次陷入沉寂。守也不行,攻也不行,难道,竟是死局?
“所以,”徐庶的声音,在此时陡然拔高,如同平地起惊雷,震动了所有人的耳膜,“我军既不能让他从容布局,也不能让他轻易围剿。唯一的破局之法,便是——”
他伸出两根手指,重重地戳在了沙盘之上。
“先发制人!”
“在他以为我们会固守待援的时候,主动出击!在他以为我们要奇袭邺城的时候,攻其必救!打乱他的所有部署,将这场战争的主动权,从他手里,牢牢地抢过来!”
“轰”的一声,堂内众将的脑子仿佛被炸开了一样。
先发制人!